0810凌晨
唐朝的窥基法师为《成唯识论》作序:“‘唯’字,用来驳斥外境的存有,因为执着外境为存有的人,丧失了世界的真实真相;‘识’字驳斥内心的虚空,滞留于内心的空无的人,与世界的事实相违背。“但是窥基的说法,并非最终正确的了意。所谓虚妄地执着外境的实存,这的确会丧失世界的真实,这不得不进行驳斥。然而,执取外境的识,也就是执着之心,同样也是虚妄非真的,为什么能说他“可不空”呢?如果把虚妄的识当作了真心,认为他不是空的,这就是认贼作子,极大的错误啊。现在说”虚妄的外境仅仅依赖于虚妄的识,所以说是存在的,而实际上并不存在外境“,通过观察‘识’则知道‘外境’识不存在的,以这种方式来驳斥外境的存有论,是没问题的。虚妄的识,也是依靠于真心,所以才存在,而其实际上,又已经违背了真实。证得真实则可以了解到“识”的虚幻,因此应当说“识”是空的。根据这样的意思,本文首先要根据“唯识”来破除对外境的执着,然后再破除对“识”的执着。
熊十力认为,窥基把“识”说成不空,导致的是认贼作子。但是,熊十力前面也说了,窥基的意思不是了意。佛教有三性说的安排,也有真谛俗谛的安排。所谓以“识”为不空,本身就不是了意。唯识学并非在了意的层面,把识当作真实。这个问题,熊十力和欧阳竟无对三性说的讨论,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熊十力早早的就提到了真心,把真心作为虚妄的识所能够存在的前提,这恰恰是《大乘起信论》的思维模式啊。习气染污,可能就是起信论的无明风。
熊十力并没有特意讨论习气染污的根源,而是指出,习气染污本身也是虚妄的,所以没有根源。熊十力的逻辑,除了本体以外,现象也好、染污也好,都是虚幻的,不能执着为实在的。
0810上午
首先破除对外境的执着。这在“唯识旧师”,有相当多的阐发说明。以前,外道、小乘佛教,等学派都执着于存在着实存的外境,认为他们是独立于“识”而存在的。唯识旧师对他们进行了一一的破除,使得持错误观点的学者,听闻之后就丧失了自己之前的论据。旧师的论辩极其精妙严格,在窥基大师的两本记中有阐发,名相与义理极其杰出,值得进行探讨。
综合来看外道与小乘佛教的执取外境,大略来说可以归为两种思路来进行判定:第一,是“应用不无计”,第二,是“极微计”。所谓应用不无计,指的是,要么认为瓶子、盆子等物体是作为单独个体的一个个的存在的、是离开识而实有的,要么认为日用宇宙作为整体的存在、是离开识而实有的。极微计的人,对于物质宇宙推求分析其根本,而说为存在着实存的微细之物,也离识而存在。近代人所说的元子、电子,也是这样的观点。因此,接下来根据唯识旧师,对他们进行依次的反驳。
应用不无计,有的是计较认为,出现在眼前的多样的、物质的外境,是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而没有意识到这些外境,如果离开了自己的‘识’便没有这些东西了。由于思虑分别(识)的发生,外境才会发生。如果离开了分别,这个外境也就不存在。比如,世俗人们所认为的瓶子,眼睛看到就是白的,摸到就是坚硬的,于是由于‘意识’综合了白色、坚硬等形象,而将其命名为瓶子。对于执着‘粗色’(物质对象)为实有的人,认为瓶子等外境可以离开‘识’而实有;但是如果实事求是,则这样的瓶子等外境,假如离开了视觉(识)、触觉(识)、综合统觉(识)等‘识相’,那么又有什么物质存在呢?因此可以知道,瓶子等外境,按理来说、按实际来说,都是完全不存在的。
也许会有这样的质疑:“瓶子等‘粗色’(物质客体),在理论上来看,并非不存在的。看的时候是白的,摸的时候是坚硬的,所以综合坚硬和白色等形象而得到了‘瓶子’的形象,这怎么能够说是‘外在的瓶子根本没有实在,只是识的虚妄构造呢?‘”
可以回答道:按照你的批判,那么即使让坚硬、白色等形象都属于外物,不依赖于识,然而这些白色的形象与坚硬的形象,各自条然个别,怎么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瓶子的形象呢?你的‘意识’综合了坚硬的形象与白色的形象,而以之为‘瓶子’之外境,所以这个瓶子的外境纯粹是你的意识虚妄构造的,离开了这个意识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外境呢?何况根据道理来推断,坚硬、白色等形象究竟能不能算做外物的性质,也很难判断。比如,你说的瓶子的白色的形象的确是外在的,不是从‘识’里面显现的。那么,这个情况下,这种‘白色’的形象应当是有固定的形象的,那为什么从不同的位置对于白色会感到不同呢?更何况,许多人同时看的话,各自所看到的白色也不同。因此可以知道,白色不是外在的,而是随着作为“能视”(看的主体)之“识”而展现出其形象。因此,瓶子的白色形象是属于外在的瓶子的,这种判断难以被证实。而你又说瓶子的坚硬,不是由“识”所呈现,这也是没有根据的。坚硬的形象如果是外在的,那么也应当由固定的形象。现在你所触摸到的瓶子的坚硬,少壮老衰个字所摸到的坚硬的程度也是不同的。不同的各个人所接触到的坚硬程度,更加不一致,因此可知,坚硬不是外在的,而是随着触觉之识而展现其形象。因此,所谓“坚硬的形象”是存在于外界事物,就如同“白色的形象”存在于外界事物一样,是没有办法证明为真的。因此,我们可以说,坚硬、白色等形象都是依靠“识”而得以显现,综合起来就是瓶子,完完全全是意识的分别作用。把色境当作外在的存在,这样的道理无法成立。(认为存在外在于心的色境、物质世界,这种想法在道理上说不过去)
上面所驳斥的,虽然破除了世俗的见解,但是仍然有知识理解思维较为精神的人,他们可以不执着于瓶子等个别的实物,但终极来说,却执着认为离开识而存在着外界。所以他们有的会这样来驳斥说到:“瓶子等物质客体(粗色),我同意他们是不存在的,我不会和你争论。然而,坚硬、白色等形象,虽然说是从‘识’里面出现的,但他们怎么会毫无外在的原因,就从识里面冒出来呢?如果没有外因而从识里面就会冒出这几个形象,那么没有看的时候也应当一直有白色的形象,不摸的时候也应当一直有坚硬的形象。然而现在却并非如此,那么坚白等形象,自然是需要有外在原因。这个道理是必须成立的。”
对此,我们可以作如下的回答:识展现出了坚硬、白色等形象,这需要以外境作为原因,我们同意这个观点。但是这个作为原因的外境,是绝对不可能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为什么要说是‘绝对不能离开’呢?这是由于‘境’和‘识’是一体的。一体,所以才能交感。由于交感,所以假说境对于识有着作为原因的强大力量,使得识上面携带了境自己的样子。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来说明因,则这个含义是我也同意的。但是你现在所说的“外因”,就一点也不符合道理了。为什么呢?因为你说的“外因”,你把它说成了可以离开“识”而独立存在。内与外相隔绝,两者无法接触无法亲近,则没有了交感的方法,那么又如何有“因”的含义呢?所以说,你认为存在着外界为“因”,认为外界让内识上面出现了坚硬、白色等形象,这都是你的虚妄的计较,不符合道理的。
执着于外界的实存与前面那种执着于一个二个具体的粗色物质实存的人,两者的根本问题一样,都是因为妄习导致的。
前面所说的意思,虽然容易理解,但是由于人情的封闭执着,难以除去,长久地停滞在上面,接近于习惯,最终无法达到神旨。比如以前的小乘佛教论师,就曾以‘现量’来证明外境的存有,因为他们认为一切诸法,都是根据‘量’来判定其存在与否,而所有的‘量’中,‘现量’是最为殊胜的量,所以这里以此为证明。比如世人就经常说,“我现在看到了色等等,以至于触碰到了触,如果没有独立于识而实存的外境,那么我怎么会有这些感觉呢?”他们表示了这样的观点。所谓法的有无,需要以现量来进行衡量,这的确是很有道理的。但是,他们所说的“现量”,则是指的,通过眼睛接触到视觉对象,以至于通过触觉接触到外界,从而产生了对于视觉对象的感觉,所以也被称作“现觉”。这种说法,相当接近真实的义理,足以以假乱真。根据实际情况而言,在有色觉(视觉)等感觉之时,则能见(视觉主体)已经没有了,不能称作现量。为什么呢?眼等识作为现量作用于外境之时,并不将外境执着为外在的,因为此刻根本就没有思维计较的分别。而到了下一个时刻,“意识”产生了,虚妄分别产生了,甚至还执着于“外境”的存在,所以说色觉(视觉),是完全在于“意识”的。觉与正见,两者不是同时发生的,所以,当在有(觉)意识分别的时候,能见(与认识对象相接触的认识主体)已经进入了过去,怎么可能通过认可这样的现量来证明外境的存在呢? 所以应当立量云(对现量重新定义):在意识分别开始的时候则必定不是现量,而之时“散心位”,能见已经不存在了;举例来说,散心位以过去千百劫的事情来作为其缘。我所说的现量,既然不执着于外境,所以证明外境是不存在的,因此,这就和你说的不同了。
感官与感官对象接触的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分别心,所以内外之别也没有,两者就是一体的。
现量证明外界的存在,是有问题的。因为所谓外界,是分别的外界,是需要意识的作用;然而,认识主体和认识对象接触的时候,是不存在分别的。也就是,接触之时无法分别,分别之时已不接触。因此,通过分析接触的主客关系来证明分别后的外界的存在,是有矛盾的。
不过现量的含义,究竟是不是熊十力所说的这种呢?可能还要后续研究。
0810 夜间
另外,你所说的“当下分别意识(觉)到色等等之时”,作为能见的现行识在前一刹那已经完全消灭了,则它所展现的“境”,也与能见同时生起同时消灭。所以,你所说的“色等现觉(分别意识)”,实际上已经无法达到当时的现境,因为那个境已经消灭了。所以再次立量(定义量):当意识分别(觉)产生的时候,一定不是现量,而只是散心位;因为“境”已经不复存在了;就好比,“散心位”可以去思虑分别过去千百劫的事情。
比如做梦等等的时候,虽然没有外境,但仍然是可以得到这种觉——“意识分别”的。我现在看到这些‘色’(视觉对象)等等,你根据这个就说,在梦里面,实际上也有‘色’等外境的存在呢?你如果不同意,则对于其他时候所感受到的意识分别(意识分别到我看见了‘色’),又是基于什么原因,而执着地说这些外境必定脱离于识而实有?
在以前大乘佛教里,如前面所批判的,对方并不同意,又设立了各种责难来挽救自身的理论。其中一种说法,是主张“回忆受持”也是“现量”,以此来证明外境是实存的。他们主张,过去的眼等识,只有在当时现行触受到了色等外境,现在的意识才能回忆起来。如果当时没有触受到各种外境,现在又怎么可能回忆呢?由于回忆的存在,应当认识到,过去世代的“感识”都是存在的、不是虚无的,也就是说,这个’识‘在过去世代所触受的外境,也是必定存在的。通过承认过去的现行识的存在,来证明现量在过去毕竟是有外境的,这个意思应当合理成立。
接下来,是以“梦”来证明,仍然相信有外境。做梦时与醒着时,两个识,如果同样的没有外境的话,如果世上人们知道梦境是不存在,那么醒着的时候,“外境不存在”也应当是自然就知道的。那么现在就可以诘问,醒着的时候的识的外境既然是不存在的,那么为什么不知道它是不存在的呢?既然没有办法自知醒着的外境是不存在的,那么又如何能够确定梦境就是一定不存在的呢?反复推理之后,应当相信,醒着的时候,识的外境是必定存在的。
现在来勘定这两种责难,都只是肤浅的谈论,并未切近道理的实在。我们首先来说明第一个责难。你以今识的回忆来证明,过去识在过去时、必定在当时、受到了色等外境,这个意思不对。应当知道,过去的感识,他们的缘虑对象不是外境,我是同意的。之所以说“不是外境”,是因为识的缘虑对象与识本身是不相分离的。比如说,把世间虚妄分别的执着对象当作脱离‘识’而独立存在的实境,这就与这里说的“境”是不相应的。然而,过去识,并不以外境为缘,刹那间全都消灭,但是只不过是由于“想”的力量而有残留的“习气”,现在这个时刻的“意识”,由于“前念”的势力而使得习气现在再次出现,从而得以回忆其过去的境界,所以就叫做忆持(回忆);并不是因为过去的“识”以外境为缘,所以后来才产生的回忆。你通过回忆来证明,过去的现行识有实有的外境,这个道理是不符合的。按照实际情况来说,你所说的回忆,仅仅只能证明过去的现行识是存在的,但是过去的现行识所受的并非是外境,实际上,并没有你所说的、你所计较的那种被现行识所触受的外境。因此,你的证明,仅仅是白做功夫。
接下来,对下一个责难进行回复。梦境不是心外实有的,这件事情只有睡醒之后才会知道。如果身处梦中,终究是无法自知梦境是不存在的。要想觉察到识的外境也不是心外实有的,这也必须得等到真觉的时候才可以知道。世间的虚妄分别,世俗习惯和矇昧,都好像处于梦中一样。各种见解,都不是实有的,由于没有获得真觉,所以永远都无法自知。只有到达了真觉的境界,才能够如实了解绝对是不存在世俗所执着的外在的实境。既然可以承认梦醒就可以知道梦境不存在,呢吗,从虚妄中获得真觉之时,则也就可以了解到以前的妄习所执着的境也是不存在的。意思如此整齐,还有什么可以责难的?
熊十力对“觉”与“识”、“触”有着明确的区分。“触”是感官主体与外部对象相作用的那一刹那,而“觉”、“识”则指的是再后一刹那,对“触”的开展的分别认识。
“散心位“不知道是不是熊十力提出的新观点,但是可以作为对过去回忆的一个解释,甚至是对‘意识’的一个说明。因为,它不是直接的感触,而是第二刹那的第一刹那直接接触的反思分别。
熊十力采纳了大量的唯识学的义理来说外境,这就导致熊十力究竟承认世界的真实与否,是个很大的问题。
熊十力借着唯识学的理论,对于回忆则做了一番解释。即,回忆的来源,实际是“想”这个心所的势力导致的习气,这个习气在未来也不断可以出现。也即是说,识与境是不分离的,所以没有什么外境必定存在。而回忆的存在,是心所的功能。【但我还是觉得,这个理论比较混乱;“想”同样是对境取其像。那么此时,“境”何尝不是一个外在对象呢?】
唯识学里面,反驳外境的存在的逻辑证明,我还是没办法彻底理解。
熊十力反过来,用梦-醒的差别,指出迷-觉的差别,说明,外境的虚妄,必须要觉悟、真知,才可以了解到。
0811 凌晨
上面的讨论,已经足以纠正错误的认识了;极微计的主张者,则是接下来需要勘定的。印度的外道,本来就已经创立了极微的理论,到了小乘佛教,这种学说更是兴盛。现在虽然没有时间详细考察,但其大体上两者是相似的,在这里可以简略说一下。这些确立极微理论的人,大体上都是认为,极微是一个圆球体的形象,七个极微形成一个阿耨色:其最中间是一个极微,然后四方上下共有六个极微。这样的七个极微,又与其他的阿耨色 相和合,循环往复变成了几个层次乃至大地,乃至于无量的世界。毗婆沙师说,每一个极微,都没有相互接触的意思。正如他们所说,我现在所依赖的动力活力(几),实际上所有阿耨色如同无数的太阳系,而我的身体则实际上凭借着它们而不担心会下坠、沉陷,这种理论就是这么的吊诡。
大乘佛教不同意极微的理论,所以责难外道和小乘,常常以“有无方分(空间)”的问题来责难。如果说极微是有空间的,那么,这些空间就应当作详细地分析,可以分析就不能说是最极致的极微。如果说极微是圆的,所以假设的东并非东,假设的西并非西,并不存在空间,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说极微没有空间,那么极微就不是色法了。因此,我们可以立论说到:极微应当不是物质、色法,因为它不能体现出东、西等空间性,就如同心法一样。既然成立了极微不是色法,那么你们的粗色(物体)就是各种极微,粗色(物体)以外没有单独的极微,极微以外也没有单独的粗色(物体)。因此应当立论说:你说的粗色其实无法成为色法,因为其本体是极微,而你所说的极微本身又不是色法,所以粗色也就不是色法。因此,可以立论说道:手触摸墙壁,就不应该感受到障碍,因为墙壁不是色法,如同虚空。通过上述三个比量,反证极微是必定具有方分的。因为极微具有方分,则极微可以再进一步的划分。而可以划分的事物,则必定没有真实的自体。由此而言,你说的极微是实有,这种意思不可能成立。
当时的小乘佛教各家,比如古代的萨婆多师、经部师、正理师。这三派,还主张极微或者极微所和合的色法,是感识可以亲自获得的外境,以此来证明极微是实在的。至于极微为什么能够变成感识的外境,则萨婆多和正理师的理论不同,大乘佛教对他们进行了一一的批判如下。
熊十力借用因明学的逻辑体系,比喻、反证,以说明:1-极微有空间性会导致某某问题;2-极微没有空间性会导致某某问题;3-由于非1、非2,所以极微不是实有的存在。
0811 上午
古代的萨婆多师,以“实·多·微”为独立个别的外境,比如,当瓶子作为眼识的境时,实际上,就是一个个的极微各自作为眼识的境。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个的极微是实有的,比如说,众多的极微和合形成了瓶子等等的粗色、显境,而后者只不过是“和合假”之法。眼识只能以真实的东西为缘,不能以虚假的东西为缘,必须要有实体,才能够引起、生起眼识。
大乘佛教驳斥道:一一分别的极微,即便承认它们可以作为感识的(前中一个外)缘,也绝对不是感识的所缘。为什么呢?‘识’向着‘所缘’产生缘虑的时候,‘识’上面必定会出现它所缘虑的‘所缘’的‘境相’。现在眼识上没有极微之相,故我们可以说,极微不是感识的所缘。
经部师主张,极微和合成为外境。这种说法,认为一个个的实体的极微,不是感识的外境,因为感识上面并不存在极微的境相。但是如果说,众多的极微和合而构成了瓶子等粗色、显境,则瓶子的自体虽然是虚假的,但由于感识上具备了瓶子的境相,所以感识的境在这里是成立的。
大乘驳斥道:你们所说的和合而成的粗色,对于识来说,并非缘。为什么呢?因为其体不实。能作为所缘缘的,必须有实体,才能成为所缘缘,才能引生‘识’,无体之法不可能成为所缘缘。
正理师,认为‘实·多·微’的‘和集’是外境。这种说法指的是,各个极微在同一个地方相互接近,辗转反复地互相支持,互相成就对方的‘大相’。比如说,众多的极微集成山的情况下,就是众多的极微互相支持,也就是一个个极微各自有着像山一样的‘量相’,所以成为了眼识等等感识的所缘缘。
大乘佛教批驳到:“极微 和集の位”与“不和合集、相资の位”,两者本质本体是一,那怎么能相互支持成为‘大物’而生发感识呢?于是立论说道:你们主张的“相资极微”(相互支持的极微)不是感识的所缘缘,因为极微的相,(和集相资)与不和集相资时候,是一样的。另外,你们所说的,还有一个问题结论,就是‘量等相一’(极微的数量相同,‘相’就会一样)。比如说,我们同样用一亿个极微来构筑瓶、瓯(瓶子和碗),那么瓶子和碗的‘相’应该是同一的,因为极微的数目一样地互相支持。然而现在的瓶子、碗的相既然不同,就可以知道,不是说‘相资量等’(相互支持的数目一样)就可以成为感识的缘的。
萨婆多、正理,两者都主张极微是感识可以直接受得的,但是由于他们最开始建立理论的时候,本来就不是依靠实际经验测量,而是依靠理论思构,所以大乘可以一个个地直接批判,他们也没有办法挽回。
于是有的人问道:外道、小乘的极微理论,与近来的科学思想非常接近,为什么大乘却一直要批判它们呢?
我说:大乘的思想,是玄学的见解,所以他们驳斥‘实微’(作为实体的极微),是适宜的。外道、小乘如果仅仅在世间极成(世俗理论)的范围内假说极微的实有,则与科学的经验之内假设原子、电子为实有,两者的意趣相同。但是如果从玄学来看,则对于世间、科学所假设为实有的事物,我们是不得不加以批判思考的。为什么呢?因为玄学所寻求的是绝对真实。世间和科学所假定的实有的事物,如果从玄学的角度来观察,就需要去除其‘实有性’,然而全部置于绝对真实的境界来看。有的就说,“所谓极微、元子、电子,难道不能说成是实体吗?”回答道:“哎,你说的是什么话!实体,是所谓太易未见气!”虚空而寻不到踪迹,所以没有不充满的地方,所以是万有的实体,这怎么能以‘极微’、‘电子’、‘元子’来为之命名呢?怎么能说实体就是细分(极微)的积聚呢?
萨婆多师的理论,不是以具体的事物为外境,而是以一个个的极微为外境。就如同,我们可以说,眼睛看到的不是一个个的事物,而是看到的无数的分子、原子。
大乘的理论是说,极微可以作为增上缘,但不会是直接的所缘缘。因为,‘能缘’上面需要带有‘所缘’的境相。但是,极微的境相并没有反映出来。【但是,我觉得,‘境相’不会不存在,而是肉眼无法看到。】
经部认为,瓶子假,极微实,瓶子有相,极微无相,但是综合起来看,极微构成的瓶子,可以构成外境所缘。
可见,熊十力在此处,有规定所缘缘必须有体。然而在熊十力后来的体用主张里,实体就是本体。那么作为感识的所缘缘的体,与后续的体用论的‘本体’,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讨论,却采用了同样的名字。
正理部认为,极微是相互支持、相互集聚在一起,而构建了山,但这个山的相,又属于一个个的极微。
大乘批判到,极微构建山还是不构建山,其本质是一样的。极微的境相,不曾改变,即都是不存在的。另一方面,大乘还按逻辑推理出,正理部的理论将会导致说,只要极微的数量一致,则‘相’也会一样。即同样数目的极微,构造的东西必定有一样的形象。
0811 下午
总的来看,大乘佛教批判“外境”理论,其实具备着相当的证据。“识”是针对着“境”才有其名义,说到“识”便已经有了“境”,怎么可以说“唯识无境”呢?原本,境、识是根据“义用”而做的区分,而实际上全体流行,不可以截然地划分成两片。只是说因为它不是顽固的‘体’,所以可以幻现出能、所等种种相貌。但是针对相貌来说,则能、所是相互依靠的,不能说‘能’生于‘所’,也不能说‘所’生于‘能’。但是,能与所同来同往,没有局限可以划分,因此即便希望分析、分离两者,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所谓的“全体流行”的意思。由我的自身乃至太阳、星星、大地以至于他身都是‘境’。‘自身境’与‘自识’不相分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太阳星星大地乃至他身等等境,都被自识所包含、摄取,他们流通而汇合成一体,一开始并没有内外的区分,而人们却都愚昧无知,意味这些等等的‘境’是离开自识而独立存在的,这到底有什么根据?太阳、星星,高远明亮却离不开我的视觉,大地博大宽厚也离不开我的步履,他身多种多样同时存在却都离不开我的知觉与思维,因此,一切的境相都与‘识’是同体的,一旦感触便会贯通,相互反应灵敏如同神力,这正是因为它们是一体、本来就没有分离与隔绝。由此,则“唯识”的道理说明,这是驳斥了外境,但是不是说“境无”,只是在“境与识同体不离”的意义上,主张“唯识”。唯,指的是特殊之义,而不是唯独的意思。‘识’能够了别‘境’,其力用极为特殊,所以在说‘识’的时候,要说它是‘唯’,它的含义里面,当然也包含了‘境’,哪里是说‘唯识’就代表着‘境无’呢?
然而有的人批判道:“假如相信‘境不离识’,那么科学上所发现的日用宇宙所有的自然规律定理等等,这些本来就是纯粹的客观事实,即便自识为能理解这些法则,但是这些事实之为信有自若也(人们却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些事实?存在不言自明?)非要说境不离识,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说:理论的难以说明,在于其泥于一曲也。唯识并不是说‘无境’,即所谓的公理法则,我并没有说这些事实不存在,只是说不必关注这些事实。至于,‘识’在当前之‘境’进行了别之时,便固然叫做‘境不离识’,但是未能了别的‘境’,同样也是识量所涵摄的。只不过,了别的部分,有的因为“作意力”的原因而特别显现出来。未能了别的部分,只是沉隐于‘识野’的隐蔽之处,所以这个部分并不是与识截然异体,并不是完全不融通连贯;比如,在‘作意’寻求之时,这个境也可以豁然间明朗起来。由此可知,凡是所有的境,在未能理解认识的时候,实际上并非离开‘识’而独自存在。你认为科学上的定律公则,即便未曾了解,其信有自若(其存在不言自明?),由此来证明外境的实有,千万不要未能看清理论的要旨而泥于一曲啊。
所谓境不离识的意思,怎么会只是印度大乘佛教才创造发明的意思呢?即便是中土的哲人,也都默默地认可这个道理而只不过不愿意展开论议罢了。考察他们的‘微言’,大概可以看到:“合内外之道”,这就是《中庸》的了义啊;“万物皆备于我”,这是曾子的密意;“仁者浑然与物同体”,这是程颢的实证;“宇宙不外吾心”,这是陆象山的解法。乃至于到了王阳明所说的“心外无物”,其弟子发问,王阳明简短几句就解答了困惑。语录中这样写道:“先生前往南镇。一个朋友指着岩石中的花树说,‘天下没有心外的物体,而这个花树在深山中自己开放自己凋落,和我的心有什么关系呢?’先生回答道:‘你没有看花的时候,这花合你的心同样都是寂静的。而你看这个花的时候,则这个花的颜色便一下子清楚可见了起来,便可知这个花不在你的心外’”他所持的理论,如此精妙。所以可以知道,道理是相通的,中国和印度的哲人,他们看见的没有不同。
熊十力认为义用的不同,才区分开了识与境,而本身识与境是不可二分的。
熊十力对‘事实’的说法也有混乱之处,事实与真实,在此处不是一致的。
熊十力认为,你不知道的事情,其实也潜在地隐藏在你的‘识’里面了。
熊十力又把这种意思加给了中国哲学的思想里面,说中国哲学里面,已经有‘境不离识’的含义了。
“如果有物质与我相对立,则我也不过就是一个物质罢了。”这句话,却似乎说中了一些道理。说人与物质分别观看,则恰恰是把人与物质都视作了物体来观看。越是说其不同,越是在一定的层面上,证明了两者是可比较、可言说的。我-物的二分之后,无论取哪一边,都是沦为‘物’。
0811 夜间
本来,唯识学的了义,重点在于“会物归己”(回归自己认识事物),而实际上敻焉无待;将“所”摄入“能”之中,则“智体”明亮独立。所以驳斥‘外执’,而希望令其认识到本根。执着的话就会内外分歧,觉悟的话就会内外融释。万物都是有感触就可以连通,万有都是思维的所及,所以一旦说到‘识’就已经包含了‘境’,一旦说到‘境’就已经不离于‘识’。‘境’与‘识’是不可割裂的全体,要显现就同时显现,寂灭的话则两者同时寂灭。一体同流,怎么可以截然划分开来呢?一定要说‘境’离开‘识’而外在,这就是把自家的生命和宇宙分割成两片,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
境、识是同体的,本来没有内、外之分,然而世俗都计较执着的存在着的‘外境’究竟是什么呢?人生不能舍离实际的生活,没有不依赖万物而可以生长的。郭子玄说:“人之生也,形虽七尺,却能举天地并侍奉天地。所以天地万物只要是存在着的,没有哪一天可以相无。缺少一个东西,则产生的东西就不能产生出来。”他的话语虽然贴切,但是却有深远的意旨。然而,人借助物而得以养成,所以便习惯了执取‘物’,而虚妄地计较‘物’为心外之境,操使着心并驰骋追求‘物’。等到这样的习惯久而久之,则将会以‘习’(习惯)为‘心’,而追逐‘物’不知返,贪得无厌,然后对外物的执着愈发坚硬。
“执着”的相貌,大概可以分成总说与分别说。分别说里面,个别地执着一个个的实物,方位等空间之相,由此而产生。总说里面,整体地执着存在着‘实在’的外界,混沌、混同的空间之相,由此而产生。
空间的形象生起之后,时间的形象也开始出现。就像横竖的差异那样,开始分析时空。但理论上,时间的相就是空间的相,形式并没有差异。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之相,经历过后再依次划分,并用符号来纪录,并用器具来表示,,所以分段的时间之相,实际上就是空间之相的变形。在对外境起执着的时候,空间、时间的相必定同时产生;空间、时间的相产生了,则对于外境的执着则会更加坚固。不断重复积累增加迷惑,人的思维终究没有觉悟的那天。
两种对于空间的相,第一是个别事物导致的方位;第二是整体的空洞、空无的空间。
时间、空间是发生于对事物的执着之后的东西,而时间、空间,又再次加强对事物的执着。
0812下午
已经破除了对‘境’的执着,接下来破除对‘识’的执着。因为执着外境,所以假说‘唯识’来批驳‘外境执着’。如果又错误地执着内识为实有的人,则他们的错误和执着外境为实有的人一样。因为,‘识’是相对于‘境’而取的名字,然后他的形象才明确起来,不仅它的作用是幻现的,实际上是与妄习恒常同时存在的,这个识既然识夹杂着妄习,所以也就是‘妄’而不可能成为真心的流行。所以‘识’没有自性,就如同外境是空的、没有物体的。所以,这些执着‘识’为实有的,与那些执着‘外境’是实有的,是同样程度的错误。以前大乘论师虽然说‘唯识’来破除‘境执’,但是他们又把‘识’执着为‘实’,所以他们的过失与前者一样了,所有(他们?)又假说缘生,来说明‘识’的形象也是虚幻无实的。缘,就是凭借(籍)的意思。各种‘相’相互凭借依赖,所以称为‘缘’。生,就是生起的意思。识的形象是不实的、是虚幻而起的,所以称为’生‘。如果‘识’果真是‘实有’的,那么便应该有实在的自体。有自体,便没有相待、而恒常地现成。我们现在说‘缘生’,便是说明‘识相’就是‘众缘相’。换句话说,这个识相只是因为各种缘的相互依赖而虚假地出现的,除此以外,便没有‘识相’可以得到。所以说‘识’,是有依赖的东西而不是现成的,本来就没有自性,这不是实有的,意思是非常确定的。
什么是众缘呢?说;因缘、等无间缘、所缘缘、增上缘。现在应当依次解释这几个缘的意思。
因缘,以前说:有为法,亲办自果,就可以被称作‘因’。具体来说,‘因’可以‘亲办‘’果’,所以‘因’对于‘果’,有‘创生’的意思,也有决定的含义。这样子来说明‘因’,固然与科学上旧有的因果观念相当符合。这种错误既然已经有解释说明的人了,我就无需再多说。现在所要辨明的,是根据过去的论师的主张,本来是建立了‘种子’为‘因(缘)’之体。他们认为心识的现起,缺少缘由,所以立‘种子’为因,而把心识视作‘种子’亲自办成的结果。种子本来就是分殊的,心识由此产生各种差别,这就是以‘亲办自果’来说明因缘。考虑到他们没理解到‘心识’是流行无碍的全体,而将心识错误地分解成了八种聚集,这里已经有‘拟物’的失误了,而又计较‘心’是从种子里产生的,对其进行能、所的区分,则谬误更加严重。
我对于旧师的种子论既然要开始批判指正,则他们的因缘理论,我也无法苟同。现在我将要改订“因缘”的定义:心识现起,本来就是自动而不匮乏的,假说因缘,并不是说有一类‘种子’必定可以产生‘识’,方才给予它‘因’的名字。所谓‘识’,念念新新而起,也就是每一念,这个‘识’都是自我更新而自我运动的。为什么要说为‘自动’呢?‘识’是没有空间之相的,仅仅以‘了别’的能力作为其特征;虽然凭借着官能之体才可以生起,而实际上却是主宰着官能之体,所以‘识’不是官能之体的副产物;虽然凭借着境界‘识’才生起,但是‘识’却足够转化境界,所以‘识’不是境界的副产物。因此,‘验知’识起,本来就是自动的。忽然间无法测量其端倪,茫茫然的看不见它的形状,廓然无物,然而又是炽然非空。所以,我们以此来批判那种错误地认为‘心作用’是官境的副产物的观点,我们再次主张,’识‘之生起本来就是自动的,然后依据自动的含义,假说是‘因’。如果像以前那样,设立‘种子’为‘能生因’,这个就只是世俗的见解,这如何能够阐明‘心’呢?然而,还应当明白的是,所谓‘识起是自动’这句话,本来不是说‘心有自体’。盖且只是取其动势,而称之为‘心识’,所以是幻现而本来是没有本体的。
有的人责难道:“既然都说了是自动,那么我怀疑这肯定是有自体的,不然没有自体怎么可以自动呢?”
他没有理解到,‘自动’这句话,只不过是在显示‘动势’不是从感官之体里面生出来的,也不是从境界里面生出来的。为什么呢?感官和境界只是物质,不能从物质里面非物质的东西。所言说‘自动’,它的含义包含了‘遮’与‘表’,这是不可以发难的。
熊十力对于识、境的空做了不同的解读。‘境’是本来就空,‘识’是自性空。这样的解释,似乎和六家七宗的‘空’理论相似。【姚秦鸠摩罗什门下沙门僧肇,在他所撰《不真空论》当中,归纳作心无、即色、本无三义。刘宋建康庄严寺昙济扩充作本无宗、本无异宗、即色宗、识含宗、幻化宗、心无宗、缘会宗六家七宗。】
只要与科学的因果观念相似,就是问题吗?当时已经有人批判过了,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否又与科玄论战有关呢?【熊十力认为,如果按照唯识学的讲法,有为法亲办自果去定义因缘,则和科学因果论的问题相契合。(A决定产生B,这是有问题的)但是熊十力说,这个在当时已经有相当多的辩论了,他不需要再讲了。】
这里因为是说‘识相’为缘生,所以暂且只把‘种子’作为‘识’之法体引用进来。熊十力批判的对象是‘识’之缘生的情况。
熊十力以自己的‘全体流行’理论,来衡量唯识学里面的’识‘理论。则问题一,识被分成了8个而不是一体流行;问题二,识又被判为能生种子与现行识果的因果两体。
熊十力强调的是‘心’的作用,认为‘心’可以不受外物的影响,依靠外物而发挥自身的机能,甚至改造外物,而不会被外物限制为阻碍。
熊十力在这里也说了,自己的意见不是指‘心有自体’。【就熊十力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说的会让别人误解,所以提前在这里说明了。但这种说明方式,究竟是避免了误解,还是构建了前后矛盾的说明。。。】
0812 夜间
等无间缘,指的是‘前识’是‘后识’的缘,两者的‘行’与‘相’没有间隔,等而开导,所以立这个缘。
什么叫做‘前’是‘后’的缘?识,是运动而不停留的,前念的识刚刚消灭,后念的识便生起,所以说前识对于后念识是缘。
什么叫做行相无间?识,是运动而趋向外境的。尽管识的体没有局限,但是它的行、相,却有着各种特殊的呈现。见色、闻声,乃至于认识法,各自行相不同,不会相互障碍,前者灭掉后者生起,这种情况是恒常的。
什么叫做等而开导?‘导’就是招引的意思。‘开’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是避开的意思,第二是把位置给与后者的意思。前法开避其位置,招引后法、令其生长,所以形成‘缘’的意思。 又有人责难道:“前法开避,便是已经消失了。他消失了就没有了自体,你怎么说是‘招引’呢?” 应当知道,前法正在生起的那个阶段,便具备了招引后来者的势力,不是前者消失掉了才开始招引。另外,前念消失的时候,便即是后念产生的时候,在消失与产生中间,没有可以分割间断的。然而,变化是极其隐秘地进行着,无法察觉。‘等’的意思,就是‘等流’的意思,由前引后,平等而流,所以称其为‘等’。
综合上述所言,就可以知道,等无间缘,‘开’前、‘导’后,才生即灭。心识之所以迁流不息,只有不断地更新,完全没有过去的。他的特征就是‘至健’,这几乎达到了‘神’的境界(十分神妙)。假如不明白等而开导,而只认为心识,是由过去延续到现在,再延续到未来,这就几乎沦落到了‘常见’而根本不知道‘胜义’了。
所缘缘,大概有四个含义:第一,有体法;第二,为识所托;第三,为识所带;第四,为识所虑。
有体法,指的是作为’缘‘的法,必须有体,才能有力用,才能牵引、生起’识‘,所以就构成了‘缘’的意思。法如果是不存在的,那么怎么可能被称为‘缘’呢?世俗认为的‘瓶子’能够称为‘缘’,这是颠倒的见解。所谓顽固不动的瓶子,世间本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他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错误的思维执着在它上面。现在假设问问大家,所取得于瓶的究竟是什么?则必然会回答道:看它就有‘白色’,然后摸它就有‘坚硬’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眼识只是获取了白色,但不曾获取瓶子,以至于你的身识只是获取了坚硬,但是并未曾获得瓶子。正是由于感识的现量的消灭,散意识便生起了,然后回忆白色、坚硬等外境,然后虚妄地构筑瓶子等实物。因此,白、坚等外境,的确是有的、不是没有的,所以才能成为‘缘’;而错误的思维所执着的‘瓶’,这没有‘体’,不构成‘缘’。
有的人问道:“如果只有‘有体法’才能成为缘,那么意识去认识‘空花’的时候,难道不就没有了所缘缘吗?”应当知道,意识在这个时候展现为类似‘所缘缘’的境相,而错误地当作花来看。花虽然本来是没有的,‘识’上面所展现的如同花的境的影像,很明晰、不是无。因此,这个影像不是空无的,所以也称为有体。需要根据所摄之境来成立‘所缘缘’,没有所缘缘就不会有‘识’生起。
另外,还有认为‘感识’的后念也前念之境为所缘缘的理论,这也是没有道理的。一切的法顿起顿灭,没有暂时的停住。前念的境在前念就消灭,怎么会可以留到后念并成为后念的识的境呢?即使眼等识的现量,在刹那间已经进入了过去,后念的意识紧接而起,十分迅速,通过念(记忆)的势力,能够回忆其之前的境,然后并显现出类似于前境的影像并继续以其为缘。他们不辨析这个问题,以为仍然是后念的感识受取于前念的境,实际上,前境已经消灭了、成了‘不存在的体’,这样子怎么能成为所缘缘呢?这个说法违背了道理,所以应当纠正。
为识所托,指的是,‘有为法’对于‘能缘识’来说,是其所仗托,使其得以生起。识,不会独自产生,必须依托境。感识必须依托尘(外境),意识必须依托影(记忆必须依托再现的影像),必须有所托,才能成为‘缘’。
为识所带,指的是,所缘缘成为那个‘能缘’的挟带。能缘悄悄进入所缘,两者宛如一体,所以称为‘挟带’。比如,当感识以现量状态去证外境之时,能缘与所缘是混然而不可区分的。这是因为,境是所缘,使得‘能缘’得以亲自携带‘境’自己的体。
为识所虑,表示前面三个含义,并不足以构成所缘缘。为什么呢?假如有体法,只是为识所托、所带就可以成为所缘缘的话,那么外在的物质对于镜子的映照功能来说,也应当是所缘缘。因为,外在的物质是有体法,当境子的映照功能产生的时候,也是以外在的物质为所托、所带。如果同意这样的说法,则境对于识是所缘缘的逻辑,与,外在物质对于镜子是所缘缘的逻辑,两者意思一致的。由此,则应当承认,识就如同镜子,因为所缘缘的定义也是一样的。(这样讲就不对了!)为了解决这里的问题,所以应当补充一句定义“所虑”。因为境是有体的,而且能够引生、使得识依‘托’于境,并且‘带’着境的相,还要‘缘虑’于境,这才能说,境对于识是所缘缘。由于所缘缘具备‘所虑’的意思,说明‘识’作为‘能虑’是不同于镜子等东西的,所以要主张‘唯识’而不是‘唯境’。
所以,熊十力对于‘等无间缘’也是进行了相当细微的改造,这是和过去的唯识学的义理不同的。熊十力对于“行相无间”进行了重点解释,并以此来说明,他不认可以前的‘八识’理论,认为是(一个)‘识’对于不同境产生的不同‘相’。
等无间里面,熊十力认为前法与后法之间没有间隔,这似乎也是唯识学的观点。那么‘旧师’认为眼识有间断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唯识学里面,感识有间断、赖耶识无间断;而熊十力则主张,八识都不是间断的,不存在八识的区分,都是同一个心识,以此,这就和唯识学的理论不一样了。
熊十力多次用‘散心位’的理论来解释记忆,强调‘现量‘在当下即消失。
所缘缘里面的重要定义,是所托、所带、所虑之所虑,因为前两者镜子也做得到,而所虑则是识的独特机能。由于所虑,‘唯识’才那么重要~
熊十力即便是批判唯识,但是熊十力也认为‘识’就是本体、本心,他需要利用唯识学的诸多义理,来强化本心、本体的地位。
0813 上午
附识:
思虑作用是‘心识’的特征,不能通过官品(感官)与境界(对象)的相互关系来理解心识。思虑如果是官能与境界和合而生,则应当不具备‘了知性’。过去印度人有说‘镜’是能缘,犹如‘识’,现在的人也有说‘照相机’可以看见外物,这些都是戏论。镜子与照相机,只能对于‘相对的境’呈现出相似的影像,然而这个影像仍然是取决于‘境’才会被摄取到,因此是不存在思虑作用在其间的,怎么可能认为‘心识’就是色法呢(认为心识与镜子、照相机相同)?道理本来就很明晰,越求索反而越不清晰,凡夫的思维错误,往往如此。凡是‘思虑’是属于心的‘行相’,这就与心上面所呈现的影像,本来就不是一个东西。世俗未能辨别这个道理,所以才说照相机也可以看见事物。然而,唐人说唯识,对此已经有不了解的地方了。备云:“但心清净故,一切诸相于心显,故名取境”。太贤云:“相于心现,故云所虑”这都是没有 认识 到 ’心‘在取‘境’之时是有行相的,而只是讲’心上呈现的影像‘。如果是这样,镜等等可以做’能缘‘、照相机可以做‘能见’之类的说法,又怎么能够驳斥呢?如此肤浅错误的说法,早就应当被纠正了。
综合上述四个意思,可以确定所缘缘的含义,应当是没有缺失的了。然而,‘旧说’对于所缘缘进行亲、疏的分判,当时的说法本来是主张八识的分立。寻找其理论根据,并不足以完成此理论。
增上缘,大致有两个含义。
第一个,是‘胜用’。作为‘增上缘’的法,必须具备胜用,才能成为‘果法’的‘增上缘’。所谓‘胜用’,不仅仅是对于‘果法’是亲近的帮助,而且只有不是障碍,就是助力。以生活中的例子来说明的话,比如我立足在这个地方,五步以内的所有土地,对于我的‘立足’来说,都是亲自的直接的增上缘,也就是五步之外的,推广至所有的地面、乃至太阳系,也与我的立足息息相关。假如让五步以外的山崩河决,或者行星撞击、陨石撞击地球,都会障碍我在这里的立足。所以可以知道,我现在立足在这里,便是由于所有的地面乃至太阳系、星系,都对我有增上缘的胜用。根据此,则增上缘的范围无限宽广,其势力无穷无尽。然而,寻求一件事情的增上因,所以一般是指切近的增上缘,而忽略遥远的增上缘,不需要全部举例出来说明。现在我们再以‘心法’为例子,比如一念之间,‘色识’生起的时候,其增上缘有哪些呢?然而官缘、空缘、明缘、习气缘,这几个缘的关系最为密切、是必须举出来的。其他的识在生起之时,也应当如此。
附识:增上缘的意思最为精妙。世间的学问,比如科学,其中所讲的因果关系,就相当于此,因为它只是在阐明事物之间的相互关系。有人问道:“如果你说增上缘,那么随便举出一个事物,都能够称得上是全宇宙的原因吗?”回答道:道理上的确如此,但是学者如果要探究一个事情的原因,最开始不必计较整体的宇宙,而只需从最接近的事物开始推论。比方说,当我们在测量事物的重量如何的时候,则,地心引力、气压,都是导致这个重量的原因,乃至于完全不同的天空、太阳星系、以及以外的恒星,也都与此相关,所以说,任何一件事情上面,全宇宙都是原因。但是学者对于此,仅仅只需考察其近缘,比如地心引力、气压,阐明这件事的原因,则可做的事情就结束了。我们人类,往往能举一反三、由此及彼,正是这个道理。
第二个,是对于其他法来说,要么起推进作用,要么起阻碍作用。随便举个例子,来说明这个含义。比如说,霜雪对于禾苗来说是增上缘,霜雪可以牵引、令使青色变为枯槁之色,就是这个霜雪,对于枯槁之顺缘,对于过去的青色则是违缘。这一顺一违,其始发之力却不容测量。然而应当知道,这里的意义,具有顺义与违义,我这里是根据‘违缘’来说的,而不是说对于‘灭法’是顺缘‘。正如前面所说,霜雪对于枯槁是增上缘,这个时候,之前的‘青色’已经消灭了。如果现在说,霜雪对于之前的‘青色’来说是 违缘,可是青色已经灭掉了,霜雪对于谁可以成为增上缘?由于枯槁是前面的青色的相违法,而且又是是枯槁的缘,所以根据意思,称之为‘前念青色的违缘’。一件事情的正方向与反方向,其含义说为两个。根据此而谈论的话,比如善习在作为心的增上缘的时候,正方向促进‘净识’的产生,也就在反方向阻碍染识、令其不生长。恶习,作为心的增上缘,正方向促进’染识‘的生长,而在反方向阻碍’净识‘、令其不显现。正反(顺违)的奇妙意义,怎么可以忽视呢?
熊十力直接针对的,应当是当时至今的科学主义的唯物主义的认识方法,即把思维认识当作感官与对象之间的相互关系。
讲了很多遍的‘行相’,熊十力诠释为‘思维、求解的样子’。这个’行相‘极为重要,决定了心识与镜子相机都不同。
唯识学里面说,‘相于心现’、诸相于心显‘,这些要素就是’所虑‘。熊十力认为,这样的说法都不足够,并不能够反驳、批判’镜子-照相机就是能缘‘的讲法。
亲所缘缘与疏所缘缘,也是这里的一大难点。在旧的唯识学里面(成唯识论、护法唯识学),眼识的亲所缘缘是眼识的相分,眼识的疏所缘缘是阿赖耶识的相分。(依赖后者,才可以变现出前者)
熊十力认为,增上缘分为顺&违,而且对象只能是某某之生,而非某某之灭。即,促进A的生成,或者阻碍A的生成,而不可能促进A的消灭。因为消灭是必然的事情。另外,顺也可以是促进枯槁、促进衰败的产生;违,是阻碍A的继续生成。
熊十力在增上缘的叙述里,也表明了他对‘心’的看法。‘心’本来是善的,只是因为‘恶习’的增上缘,促使了‘心’被遮蔽,‘恶习’被当作了‘心’,则成了‘不善心’。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善习’,扶助‘本心之善’,以增上缘的’顺‘、’违‘之力,促进良善的、阻碍不善的,完成心的净化归真。因此,增上缘的理论,一方面可以与科学的精神相接洽,一方面,则是修养论的成立的基础方案。
0813 下午
上述的几个缘,由于‘识’的生起,是自动的意思,所以需要‘确立’因缘。根据前念、能够引生之义,立等无间缘。由于有所取境,所以立‘所缘缘’。除了前三种缘以外,根据种种关系,我们还需要设立‘增上缘’。详细了解这些缘,本意是为了分析心识,假借这些缘来说‘缘生’,令人们知道,‘心识’是幻现而非实有。如果‘识’真的是‘实有’的,那么就应当有’自体‘。现在分析这个识,而将其说为是‘众缘’的互相依赖,而虚假地呈现出‘识’的相,则‘识’没有自体是极其分明的事情。因此,‘缘生’的意思,并不是用来说‘识’是由众缘的和合而生的,相反,是为了对治那些把‘识’当作实有的人,通过这个理论来反驳批评。比如,对于那些不了解‘芭蕉无体’的人,就为其取下芭蕉叶,一叶叶地剥开,令它知道芭蕉不是实有的。这个‘缘起’的意思也是如此。有人质疑道:“说缘生的目的,在于阐明‘识’无自体,即‘识相’是空。但是,众缘的相是否也是‘空’呢?”
现在回答它的话如下:假设‘缘’相,阐明‘识’相为空。‘识’相为空,则‘缘’相也是空的。各种缘相互依赖,只是幻现。借助假的施设,以用来批判错误的执着。
言说有遮诠、表诠两种方式。表诠,直接说明事物,比如在暗室里面,对着那个没看到房子里面有桌子的人,告诉他房子里有桌子。遮诠,因为有糊涂的人在暗室中,把桌子当成了人或者鬼怪,于是根据其困惑而为其排出困惑,也就是根据种种事情、义理,告诉他那个东西不是人,又说明为什么不是鬼怪,而不是直接说那就是桌子,最终令那个人知道这是桌子。因此,缘生的这句话,只是对于那些不理解“识的自性空”的人,为其方便遣除执着,所以是遮诠,如果把其当作是表诠,并说‘缘生’的意思,表示的是‘识’由众缘和合而生,这就反而又落入了‘执物’的见解里面了,这怎么不是谬误呢?因此可以知道,言辞有遮、表两种诠释方式,不能不对两者进行区分。详细来看,玄学上的修辞,最重要的是对于遮诠方式的依赖。因为玄学所诠释的道理,本来就是‘总相’,也就是‘妙万物而为言者’。这个道理极其玄微,因此,语言名相困于表示。名言是为了表达事物而兴用的,现在,我们用‘表物之言’来探求、表示‘超物之理’,往往就会说得好像一个事物;但又担心听闻之人,以‘停滞于实物的思维’来产生各种误解,所以玄学家的说明,往往是采取各种方便,而使用遮诠的方法。这里面的奥秘、隐晦、曲折,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言喻的。古代、今日讲玄学的人很多,其中极尽遮诠的神妙之人,莫过于佛家,而其中空宗最为擅长、巧妙。正是因为他们对道理洞悉透彻,所以在说话言辞上毫无障碍。然而到了有宗,便开始逐渐违背‘遮诠’的方式,而主张‘即用显体’。这样的过失并不小,我现在也不得不来说明一下。
所谓即用显体,指的是‘用’是实法,而不离开‘体’,在‘用’上面‘体’可以得到显现。却不知道,‘体’上虽然没有可以建立的,但‘用’上面又怎么可以建立呢?设计‘用’为实法,并说‘用’上面可以建立,则‘用’已经和‘体’相对立,这样谈‘用’如何足以显示‘体’?有宗到了无着才开始兴起,谈‘用’仍然采纳的是分析法。而到了世亲,便开始建立‘识’为能变,用来统一、摄受诸法,后来的护法、窥基,也都继承世亲的思路并将其发扬光大,在‘能变因体’上着重强调细说。总结来说,都是在‘用’上有所建立,而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将体用分割成了两片的巨大失误,这怎么能叫做‘即用显体’呢?因此,有宗的学问,到了护法、窥基而逐渐发扬光大,也到了护法、窥基而变得更差。我认为,体不能用言说来显示,但是又不得不借言说来显示,所以也就无妨在‘不可建立处’而‘假有施设’,也就是在‘不是名言安立处’而强行的安立名言。这也就是‘假借名字’来‘彰显本体’,称其为‘体’的时候就已经包含了‘用’。所谓‘用’,就是说的‘体的流行’,用来描绘‘体’的‘发显/发现’。‘(体的)发显’说明不是另有其物,‘(体的)流行’说明不是有所停住,因此不能够在‘用’上有所建立。因为所说的‘用’,其实本来就没有‘实法’。因此,权衡空宗、有宗,考察得失,怎么会是假装借着‘知言’?姑且自己将这细微的要旨阐明。因为在讨论‘缘生’是遮诠法,所以讨论到这里。
综合上述所说,首先驳斥‘境执’,说明‘色法’不是外在的;接下来,驳斥‘识执’,说明心法是无实的。然而色法不是外在的,又怎么能叫做‘色’,心无实的话,又怎么能叫做‘心’呢?俗世所认可的,难道真的没有其凭据吗?所以接下来,详细考察《转变》。
熊十力在此处,又称‘心识’是幻有的。但是,这里的‘心识’指的是八识的心识,应该不是熊十力自己主张的那个本体。
熊十力最开始,是认为‘即用显体’,其实是有宗的问题所在。
‘用’上有所建立,则‘用’与‘体’对立,则‘用’无法显示‘体’。
无着只是分析,世亲才是注重‘能变’,注重“种子”!
熊十力对于无着、世亲、护法、窥基的评价各自不同,对于无着没有批判,但是对世亲、护法、窥基,则展开了批评。虽然问题都是‘用上建立’,但是批判的点却不同。熊十力认为,世亲的主张,在于‘识’为能变、以‘识’统摄诸法;而护法、窥基,则对于种子的含义加以详细发挥,以‘种子’为因、为体,以‘识’为现行。
也就是本来的“用”,被世亲、护法窥基逐渐划分开去:世亲提出了“识——诸法”,护法窥基提出了“种子——现行”。
因此,理论不同,批判的点也不同。熊十力对唯识的批判,还不是那么大的批判唯识;而是部分部分地来指责的。
在文章最后,熊十力则提出了多个问题,认为,色、心既然是空的,为什么世俗会认为是有?换句话说,为什么会有虚假的‘色、心’的呈现呢?如果第一章通过遮诠法来显示本体,那么第二章就需要对虚假的现象的生成做出相应的分析了~(本体论,宇宙论)
- 这句话是用来成立“识”,表示其不同于‘心空’的主张。他同意‘识’不是空的,这里‘心’就是‘识’的另一个名字。 ↩
- 详细内容可以参考《成唯识论述记序》 ↩
- 这里的境,都是指的是,执着的外境。 ↩
- “识”,是依靠它的作用而得到的这个名字。由于它的作用是幻现而没有自体,而且又是杂乱的习气的染污,所以被称作“妄”。‘作用’,是依赖于‘本体’而生起的,所以说‘妄识’是依赖于‘真心’才存在的。但是,‘作用’的生起,既然免除不了习气染污的杂乱,所以极其地违背真实,而且还有虚妄执着外境的过失。 ↩
- 真心,是依靠本体而得名。看到了‘本体’,便可以了解到作用是刹那间虚幻出现的,本来就没有真实的物质存在;而习气染污也没有特定的根本,因为它们也是虚妄的。然而看不到‘本体’的人,就会认为作用(识的作用)和习气杂染的流行,都是实在的,这就是巨大的错误啊。 ↩
- 小师在此指小乘佛教。 ↩
- 恶见,指的是观点不正确 ↩
- 指的是《唯识二十论》和《唯识三十论》的述记 ↩
- 这指的是实际生活的方面,由于应用、事物的世俗习惯,而认为存在外在的实境。这种命名方式,就是根据‘妄计’的原油来为之命名。 ↩
- 这个实际上是从前面的“应用不无计”里面单独提出而讲的,是根据所计的东西而为之命名,‘极微’就是所计的东西。 ↩
- 这种观点虽然是世俗的看法,但小乘、外道的确以此为根据 ↩
- 这也是依赖于世俗见解的计量,只是其思维锻炼更加精深,认为,我们人类在日常生活里所接触到的万象,即所谓宇宙,是客观存在的,而不是要等到通过我们自身的识去认识宇宙之后宇宙才可以存在。外道、小乘都是这个看法。 ↩
- 极微也简称为‘微’ ↩
- 比如瓶子等东西 ↩
- 这就是俗计 ↩
- 分别指的就是‘识’ ↩
- 一个人的身体,从年少到衰老,前前后后多次变化,实际上是无数个人,但是由于其也是相续的,所以被视作一个人。 ↩
- 意识虚假地计算、分别 ↩
- 他们的终极主张是,日用的宇宙必定是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 ↩
- 携带的意思,就是说“相似”,这个参见《成唯识论述记》。己,指的是境本身。这句话的意思是,由于外境具备着作为原因的力量,所以它可以使‘识’呈现出类似于外境的形象。 ↩
- 第二个触,是名词,指的是一切境界 ↩
- 觉,指的是意识分别 ↩
- 感识的现量(就是说那个纯粹的认识主体和认识对象的接触,而没有对其进行思维分别) ↩
- 感识的现量 ↩
- 意识散漫而活动,所以称为‘散心’ ↩
- 缘的意思,就是思虑(就是散心位可以对过去的事进行思虑) ↩
- 等等就指的是发生幻觉的情况 ↩
- 其他时候,指不是梦幻的时候 ↩
- 回忆受持,就是代指记忆 ↩
- 曾,就是说‘过去’ ↩
- 识是刹那生灭的,境也是刹那生灭的,都没有暂时的留住 ↩
- “想”,是心所之一,具体参见《明心下》章。心以境为缘之时,“想”与“心”相应而对于“境”去择取成像/这个“想”的力量并非白费功夫,它必定是有习气一流下去的,所以所缘的“境的像”都是依靠这种习气而保存了下来。 ↩
- 习气,指的是过去念想所留下来的习气 ↩
- 念,就是记忆,也是心所之一,具体参考《明心下》章。 ↩
- 我不是在否认‘境’的存在,而是不允许如同世间这样,把‘境’执着为外在的实境。 ↩
- 大量的阿耨色 ↩
- 所谓没有相互接触,指的是不可以互相逼近,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
- 萨婆多学派——说一切有部是这样认为的 ↩
- 他们认为极微存在数量巨大,都具备实体,所以这里说‘实多微’ ↩
- 瓶子等等,是和合了众多的极微而形成的,也就是没有实存的自体,所以称之为‘和合假’ ↩
- 感识(前5识)只能以实体为缘,而不能以虚假为缘。具体参加《明心上》章 ↩
- 就是说,萨婆多师认为极微是有实体的,所以极微可以成为引生感识的缘由。这句话是一个让步条件句。 ↩
- 意思是说,极微不是感识的缘虑对象。 ↩
- 在同一个地方近距离接触就叫做‘和’,总的加在一起构成一个事物就叫做‘合’ ↩
- 这里所说的‘缘’,是籍由的意思。识不会自己产生出来,必须有‘缘籍‘,比如说以青色为缘,才可以引生识别分辨青色的眼识。这里的意思是说,经部所说的’和合粗色比如瓶子‘,并非眼识等感识得以生起的缘。 ↩
- 他们所说的“和合色”,没有实体,是虚假的法。 ↩
- 具体参考后面对所缘缘的解释讨论 ↩
- ‘和’的意思在前面有说过了。这里讲‘集’是指,不会形成一体。 ↩
- ‘所缘缘’有两个缘字,第一个是‘缘虑’的意思,第二是’缘籍‘的意思。 ↩
- 世间极成,指的是,实际生活、经眼界中,假设万象为实有的。具体可以看《成唯识论》-《真实品》 ↩
- 也就是所谓的实体 ↩
- 如果面对着现象,而洞见其中的实体,那么现象就不是实有的,只有实体才是唯一的实在。 ↩
- 这句话出自《易乾凿度》。《易》具备变易和不变易两个意思。虽然变动不居,但其本性恒常,所以变易也就不是不变易。佛教里,以“不变不动”为“如”,好像过于偏向展示“不易”的含义,这就不如《大易》里面以“变易”来说明“不易”这种说法来的巧妙。这个‘体’本来就不可命名,只是勉强称之为‘易’而已。‘太’,是表示称赞的词语。‘未见气’,指的是这个体虽然极其虚空,不属于‘实存’的范围。‘气’,则表示的是极为稀薄极为微细的意思。‘气之未见’,指的是‘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的极致’。善于说明“体”的内容,没有比《易》更厉害的了。玄奘上书唐太宗,评价《易》而说到“为各种事物正名,却没有涉及真如的境界”,看来玄奘大师也不了解《易》啊。 ↩
- 不可探寻其迹象 ↩
- 如果有迹象,那就有了空间性,那就无法去‘充周’。圆满就是‘周’,不息就是‘充’。(也是说这个体,是不息的、圆满的) ↩
- “充周”所以称作万有实体 ↩
- 胜论外道把极微称为细分,他们认为心物都有极微,就好像以‘极微’为实体。我们的学子啊,现在特别倾心于唯物的理论,我经常碰见人说,“实体不要讲得那么玄妙,实体不过就是元子、电子而已啦” ↩
- “义用”,指的是因为作用不同,所以意义上区分了‘境’与‘识’两者。 ↩
- 称‘识’为能,是因为‘识’是‘能知’;称‘境’为所,是因为‘境’是所知。 ↩
- 找不到境与识之间的界限 ↩
- 他身指的是自身以外的一切众生的身体 ↩
- 所谓自身境,指的是‘自身’对于‘自识’来说,也是一种境,也是‘所知’。 ↩
- 步履代指触识 ↩
- 就是所谓自然界 ↩
- 比如,缺乏科学知识的人,对于科学上所发现的事实,则大都无法认识,而其事实之为信有自若 ↩
- 这些事实的研究,我们可以让给科学,而玄学无需涉及 ↩
- 当境,指的是当前之境 ↩
- 作意的含义,参见明心·下 ↩
- 识是‘遍照’的,所比喻为‘识野’;阴,这里形容不显现的地方。 ↩
- 所谓合内外,指的就是心境混合融合的意思。诚明之心,可以通感天下万有而毫无障碍,这就是所谓‘境随心转’、没有对待和纷繁杂扰的样子。 ↩
- 回归自身认识物,这正是唯识学的根本含义。如果有物与我相对立,则我也不过就是一个物罢了。既然物没有与我不同的,(物就是我)那我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东西来成就我自己了。而所谓“我”,不过只是借来作称呼而已。物-我的形象都消失了,这是以没有对立的东西而做的安立。到这个时候,我们才可以知道,自家生命本来就是无限的。如果在物-我对待之中,落在了任何一方,则就是自己丧失了无限的生命,而沦为一种物而已。 ↩
- 程颢所说,将自己与万物相等同,这正是孟子的意思 ↩
- 杨简的《己易》极大地弘扬了他老师的学说 ↩
- 程、陆、王等哲人,涉猎过禅宗的语录,但是没有阅读过唯识学、法相学的著作,但是观点主张仍然与法相唯识相符合。只不过,大乘的论师们,大都主要在于“分析名相”,比如《二十》等论里面,主张唯识以批驳外境的存在,完完全全是用的‘形式逻辑’,虽然名相、理论蔚为可观,但是空洞的论调太多,反而接近于诡辩。所有的大乘论典,都有这个问题。而到了中国佛教的哲人,不愿意驰骋论议,他们的宏大、深刻、细微的含义,只是偶然地从笔记语录中流露出来,即便只是只言片语,却往往含义深远,久久探索没有穷尽,如果不是特意去探索的人就不能觉悟其中意思 ↩
- ‘物’就是‘自己’,那么‘自己’就没有了什么依赖,这里只是假立名字‘己’。实际,就是指的‘本体’。理解认识到‘我’和‘物’是一原,那么,辽远、绝对、没有依赖的本体,于是在这里便显现了出来。人生的真实而不虚幻,正是体现于此。 ↩
- 心能够分别‘境’,也能够改造‘境’,所以称为‘能’;‘境’只是‘心’所分别的对象,它随着‘心’而转变,所以称为‘所’。智体,因为‘智’就是本体,所以称为‘智体’。‘智’的含义可以参考《明宗》章。如果具体来说,’智‘就是本心。有人问道:“什么是本心?”应该回答道:人人在隐微之间的自鉴之明/自知之明,不可以欺瞒的那个东西,就是’本心‘。只有这个本心,是人生所固有的神明,而从来没有被物质化,所以称之为’本体‘。 ↩
- 执着有着外境,所以命名为外执 ↩
- 本根就是本体 ↩
- 执着存在着外境,则外尘与内心相对,外物与内我想对,而一切的分歧,都不相联系 ↩
- 领悟到不存在外境的话,则一切的分歧的形象都会泯然消除,所以称作融释,说一切相都消融消散,没有执着的对象 ↩
- ‘识’在识别、显现‘境’的时候,‘境’也就同时显现了出来。 ↩
- ‘识’对于‘境’没有起分别之时,就被称作‘寂’,‘境’与其同样是‘寂’。 ↩
- ‘习’在这里非常重要。 ↩
- 比如瓶子、盆子 ↩
- 比如依靠瓶子而执着有东、西等方位,这就是空间相 ↩
- 也就是所谓的日用宇宙 ↩
- 混同,指的是十方虚空都是空洞而没有不同之相,所以称作‘混同’。人心总是执着有实在的外界,于是便计较有个空空洞洞的空间,这才使得万有可以在其中显现。 ↩
- 在横的方向计较空间之相,在竖的方向计较时间之相 ↩
- 比如创造干支来记录时间数目 ↩
- 比如钟表上的分、秒 ↩
- 如果不执着有外瓶等实物,那么方位的空间之相能从哪里产生呢?如果不执着有实在的外界,则混同的空间之相同样也不会产生。空相不存在,则时相也不存在。由此推论,可以知道空间、时间之相,是随着对于外境的执着而产生的。 ↩
- 由于有了时间、空间的相,则更加加强了外境的实在性 ↩
- 不离开识的境,是应当认可的。但是,世间所执着的是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外境,这是本来就不存在的,只是因为妄识的计较执着才被当作是存在的,所以说‘外境唯识所现’。‘假说’,指的是,并非真的有个‘识’被称作‘唯’,具体见下文。 ↩
- 但凡说‘识’和‘心’,本来就是根据作用而取的名字,然而又有其他的意思,所以也不妨视之为‘本体’。详情可见《明心》章。 ↩
- 执取‘境’的‘识’,常常携带者妄习而同时出现。所谓‘妄’,是指其没有根基。 ↩
- 此处极为关键 ↩
- 自性,与自体,一个意思。所谓‘识’。不是独立存在的自体。有的人说:“外境实际上不存在,所以称之为空,而识是作用的幻现,所以才叫做这个名字,也就是并非完全空无,那么为什么还要说成是空呢?”回答道:外境因为本来就是无,所以称为‘空’;识因为是没有自性,所以叫做空。两种空的情况不一样,但是都是空。 ↩
- 识相,便是各种缘互相依赖而虚假地出现,所以被称为‘幻起’。 ↩
- 诈现,即是说,虽然有‘相’的显现,却不可执着为‘实’,所以称为‘诈’ ↩
- 自性看前面的解释 ↩
- ‘因’是众缘中的一个,但又是众多缘里面最重要的,所以放在首位 ↩
- 详情见《三十论》七、《述记》四十四第一页。有为法,指的是被称为‘因’的法。有能生的力用,所以被称作有为。办,《述记》里面讲“成办”。‘因’亲自生出‘果’就如同成办事业,所以称为‘成办’。 ↩
- 所谓亲办,指的是‘因’可以亲自创造出‘果’ ↩
- 因对于果,能够决定、成办,所以叫做‘亲办’ ↩
- 所谓‘因’,不是空洞而没有所指的词汇,因此‘因’必定有其作为‘因’的法体。《三十论》七,说到’此体有二,其一曰种子‘,详情可见《述记》四十四第一页以下。现在这里谈到了识相的缘生,所以只举’种子‘为因体。 ↩
- 心识是合称,只是用复合词来便于说明举例 ↩
- 设立‘种子’,来说明‘心识’的来源 ↩
- 《三十论》七中,因缘相关的内容里面,说到了‘种生现’的含义,‘现’就是指的‘现行’,是心识的代语,也就是说‘种子为因而亲生心识’。 ↩
- 他们认为种子是个别的,‘法尔’指的就是自然 ↩
- 差别,指的就是不一样。有的说一个人有八个识,即眼、耳、直到阿赖耶识,这八个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也就是他们所从生的种子是不同的。 ↩
- 根据这个说法,种子是个别的,而不允许杂乱地产生结果。所以,眼识种子作为因,亲办自家的眼识果,耳识种子种子作为因,亲办自家的耳识果,乃至于阿赖耶识种子作为因,亲办自家的阿赖耶识果。这个可以参考《摄大乘论》世亲解释种子的六个含义的“引自果”条目。 ↩
- 他们把‘心’分析为八个,正如同分析物质为分子等等,是因为他们没有理解到,心没有方位等空间之相,而错误地以物质来比喻罢了 ↩
- 以前说种子有六个含义,第一是‘果俱有,说种子是能生因,而心识是所生果,这里的因与果是同时并有的,所以称之为果俱有。’由此可见,他们把心与种分别为了两个法,就好像母亲与儿子是两个人。这种谬误难道不严重嘛? ↩
- 具体参看《功能》章和《明心上》章末尾 ↩
- 现,是发现之现,也就是‘即起’的意思 ↩
- 不匮乏,指的是动态的势能相续不断,不会担心会停掉缺失 ↩
- “并不是说“一直读到句尾。 ↩
- 念念新新,指的是‘心法’运转流通从不停息,念念之间消灭而又新生,所以拉通前后,而称之为念念新新。 ↩
- 没有方位,没有形象 ↩
- 此处的官能之体,是综合了五官与神经系统而说的。凭,就是凭借的意思。心本来是极为空虚而依赖官能之体才得以运行,所以说为‘凭借’。 ↩
- 耳目等感官接触事物而并不足以让‘心’混乱,正是因为‘心’是官体的主宰。因此,不可以说心作用是脑筋的副产物。 ↩
- 识的生起,必定有‘所缘’的境界 ↩
- 色、声等等境界都不足使心沉溺,而心实际上是依靠着色、声等等,才发挥其聪、明之作用,这个‘心’可以使境界得到转化,并且使境界不再成为障碍。 ↩
- 有的人会说:感官、神经是受到了色、声等境界的刺激而起的反应,这个反应就被称为心的作用,其实无所谓‘心’。这样的说法,则‘心作用’也是境界的刺激力所产生的副产物。然而,心可以转化境界,而不被境界带着走,则已经说明了,‘心’是自在的、殊胜的,所以上述说法是不合道理的。 ↩
- 验知,指的是通过内在自我的体验而了知。 ↩
- 运动变化无端 ↩
- 运动无形 ↩
- 运动之后,却没有任何实物可以得到,所以是幻现。 ↩
- 其运动的势能猛烈炽热,虽然是虚幻的却不是空无的 ↩
- 自动的主张,是对立地破除错误的观点 ↩
- ‘自动’其实就是‘本因’ ↩
- 世俗观点里面,认为稻谷等东西都是从种子里面生出来的,现在又计较心法也是如此,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谬误吗? ↩
- 如果说心有自体,那么便与世间所执着的‘神我灵魂’等等相同了,也就是同样地在执着有实物。 ↩
- 所谓心识,本来就是没有独立的自体的。换句话说,本来就是没有实物的。他只不过是一种动的势用而已。我们人的内自体验可以发现它是如此,所以就把这个动的势用为其命名,所以就叫做‘心’,或者也叫做‘识’。克取等等,指的是,这里面只是取‘动的势用’而命名为‘心识’,这是不涉及本体的。换句话说,也就是根据作用而设立‘心识’的名义,这与《明心》章里面以‘本体’谈‘心识’,含义是完全不同的。这种义理分别的不同之处,学者一定要跟随文中的具体情况来审查抉择。‘盖且’表示的是‘不是所有情况都如此’,本章所谈的‘识’,是与‘境’相对立的’识‘,所以根据作用而为其命名,并非以往也是如此。 ↩
- 如果物质里面可以产生非物质的东西,那么物质就成了神秘的,而不能再视作物质了 ↩
- 这句话,一方面批驳下列观点,即错误地执着这个‘动’的势用是从感官、境界里面产生的;一方面说明了,动的势用不是物质的作用,所以说,这句话,含义包含了遮与表。 ↩
- 行相,指的是‘识’在境中运转所呈现的‘相’,即‘识’在境中展开了解时的‘相’。比如,看见色与听到声,两者不同,便是因为‘识’上面的‘行相’不同,并非是以前观点里所说,以眼等八识为各自独立的体。间,指的是阻隔障碍。无量行相,可以同时生起,所以称为‘无间’,这也与以前所说的‘无间’含义不同。 ↩
- 由于具有‘开’与‘导’两个意思,所以可以构成‘等无间缘’,如果两个含义里面缺少一个,就不能叫做缘,这是根据的旧说。 ↩
- 旧说,认为,识是有间断的,因为根据‘识’的行相对其剖析而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所以错误地认为,‘见色’等等行相没有显现的时候,就是眼等等识间断的时候。 ↩
- 比如,白色不是空而无物,所以能够牵引、令眼识同时得以生起 ↩
- 散意识,指的是凡人的意识散乱 ↩
- 唐代哲学家普光就是这么认为 ↩
- 如同眼识在前念以‘青’为境,实际上不会延续到后念,后念的眼识所摄的‘青’境是重新产生的。 ↩
- 一刹那间,‘感识’与所了知的‘境’,同生同灭。 ↩
- 念,指的就是记忆 ↩
- 这个影像是心上面所显现的,并非前念/之前的那个境,而此心却错误地 把自己显现的影像 当成了 前念的境 来看。 ↩
- 在因明学中,这被称作‘似现’ ↩
- 其(彼)指的是能缘识。 ↩
- 比如说,眼识,如果不依赖于青等色境,则不会独自生起 ↩
- 感识只有依托尘境才会生起,这指的是,眼识只有依托色尘,耳识依托身尘,以至于,身识依托触尘。
意识在思维筹度一切法的时候,通过想与念,虚假地呈现出类似于‘所缘境’的影像,以其为所托。想、念都是心所法,具体参见《明心下》章。 ↩
- 能缘在这里就是指‘识’。 ↩
- 比如眼识在当下看见白色,尚未起分别心、推理心,这个时候,眼识之‘见’就与白色,是浑然一体的,没有能所可以区分。 ↩
- 己,指的是‘境’自己。挟带的意思,发源于玄奘。当时,正量部的论师——般若毱多,曾经试图批判大乘的‘所缘缘’的含义。戒日王请玄奘设了十八天的无遮大会。玄奘写了《制恶见论》来攻击般若毱多,其论议中,便是阐发了‘挟带’的意思。但是这篇文章没有流传至今。 ↩
- 镜子的映照功能,与外在的物质,同时显现,所以有‘所托’之意。另外,镜子亲自携带了外在物质的影响而出现,所以有‘所带’的意思。 ↩
- 上述的三个‘彼’都是值得‘境(已经直接改’彼‘为’境‘了),缘虑就是思虑。 ↩
- 在俗谛中,承认有识,也同意有‘不离识之境’,但是‘识’是能虑,‘境’属于‘所虑’,所以特别尊崇‘识’而称其为‘唯’。 ↩
- 行相,指的就是‘思解’的状态形象。 ↩
- 见《解深密经注》六 第七页 (不过cbeta瑜伽论记 就有) ↩
- 看《成唯识论学记》卷六第三十七页 ↩
- 识所取的‘境’,都不可以离开‘识’而独立存在,但是应当承认‘境’可以作为‘识’的所缘缘,为何需要分判亲、疏呢?然而旧说主张八识是各自独立的‘自体’,则亲、疏自然会产生分别。比如眼识的亲所缘缘,就是眼识自己所变出来的‘相分’;眼识的疏所缘缘,就是‘第八识‘的相分,眼识假托它为本质,才变化出了眼识的’相分‘。护法的八识说法,各个都有相分、本质,以分别作为亲所缘缘和疏所缘缘,名相繁琐,这在里暂且不多说明,要说也只能简短介绍。但是,如果是为了研究旧说(唯识学)的学者进行排除疑惑,则另当别论。 ↩
- ‘增上’与‘加上’接近,以前解释为‘扶助’的意思。指的是,A法不是从B法里直接生长出来的,但是A法必定依靠B法才会存在,因此称B法是A法的增上缘。 ↩
- 果法,指的是如果B法是A法的增上缘,那就说B法是因法,A法是果法。 ↩
- 直接达成帮助,所以称为’亲‘ ↩
- 因为不障碍、不妨碍,便是其胜用 ↩
- 增上缘对于它所增上(助力)的法来说,就是‘因’,所以这里写作‘增上因’。 ↩
- 所谓‘色识’,指的是当’感识‘了知’色法‘。了知’声法‘就叫做’声识‘,了知‘触法’就叫做‘触识’。 ↩
- 官,指的是眼官、神经系,它是色识所依赖的东西,因为‘官’,色识才可以显发出来的,所以‘官’是增上缘。 ↩
- 空,指的是空隙,也就是‘色识’的增上缘;如果没有空隙而有障碍,则色识也不会得以运转。 ↩
- 明,就是光线,缺少了光线,则不可能了知各种色境 ↩
- 色识产生的时候,必定有习气作为其增上缘,比如看见仇敌的面貌,便立刻产生了嗔恨,这就是旧日的习气的显现。因为‘习气’是心所,故对于‘心’来说是增上缘,它能够帮助‘心’去摄取‘境’。具体参见《明心章》 ↩
- 其他识,指的是声识乃至意识。声识产生的时候,必然有耳官、习气等等作为增上缘,而到了意识独立产生思构之时,也必定有习气等等作为增上缘。习气的种类无穷无尽,一切的心在生起之时,都有习气作为增上缘。 ↩
- 余法,就是他法 ↩
- 转,就是‘改转’的意思。禾苗的枯槁的状态下,它以前的‘青色’全都消失了,这个意思就被说为‘转’,并不是说‘青色’不灭而可以转变为后来的枯槁。
另外,枯槁的产生,有其‘自动因’,霜雪对于这件事来说,只不过是增上缘,所以称为‘牵’。科学家谈到生物适应环境的时候,大都忽略了生物自身之‘动因’,这是极大的问题。问道:“霜雪不是青色消失的原因吗?”回答道:但凡法的消灭,本来就是自己会消灭的,为什么要依赖于‘因’?灭如果依赖于‘因’,那就不是‘灭’了,而应该说为‘生’,因为有‘因’便是‘生’ ↩
- 霜雪是枯槁的增上缘,就是我这里说的‘一事’。正方向与反方向,指的是事物的两面。对于枯槁是缘,就是正方面;顺着枯槁令枯槁生起之后,则违背阻碍之前的青色,令其不继续生起,这就是反方向的意思。根据这两个意思,所以说成是正+反。 ↩
- 净识,就是善心;染识,就是不善心。心中怎么会有不善呢?‘心’怎么会有不善呢?恶习的显现,导致‘心’被掩盖,所以导致‘心’变恶。这个时候,‘心’丧失了主权,而把‘恶习’当作了‘心’,所以才称作‘不善心’。如果善习之力显现出来,用来帮助本心之善,则阻碍不善心、令其不再继续生起。 ↩
- 什么是心识,只是一种动的势用而已,这个动的势用,虽然依靠着脑筋和外境的刺激才会迸发出来,但重点在于,它不是物质的副产物,因此,将其说为是‘自动’。根据这个意思,我们假说‘因缘’。 ↩
- ‘前念识’能够引生’后念识’,所以立这个缘。 ↩
- 在俗谛中,不应说为‘无境’,但不能同意有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外境’,相反,‘不离开识的境’则是可以同意的。所以说,识起必有所取境。因此,必须设立所缘缘。 ↩
- 比如官体、习气等等,这些都对于心识的作用,起到‘扶助’的效果,所以设立了‘增上缘’。 ↩
- 心识,心,识,都是同一个意思,只是看文章方便来书写罢了。 ↩
- 比如‘因缘’的相,就是动的势用。这个势用没有一点点的暂时停住,这不是幻现又是什么?
比如等无间缘的相,也就是前念识,它也不曾暂时停住,不是幻现又是什么?
比如所缘缘的相,便是声、色等境界,它们本身就是刹那生灭的,必然就是幻现。
比如增上缘的相,比如官体等等,既然属于色法,就是刹那生灭的。而习气念念迁流、生灭不停住,更是不用多说。
因此,可知,都是幻现。
各种缘的相,都只是幻现,也就没有自体。
因为没有自体,所以都是空的。 ↩
- 假设各种缘,便是对那些执着‘识’为实有的人的批判反驳。 ↩
- 怪就是鬼怪 ↩
- 自性就是自体的代语 ↩
- 因为‘迷者’执着‘识’是实有的,因此才要分析各种缘、并说所有缘都是互相依靠、虚幻地呈现出‘识’的相,所以称作‘缘生’。通过这种方式,来遣除执着,这就是方便说法。 ↩
- 面对着‘执着’而要求破除它,所以叫做遮诠。 ↩
- 世俗科学认为‘物体’是由分子集合而成,现在如果认为‘识’是由各种缘和合所以生成的,两者就错到一块儿去了。 ↩
- 总相,指的就是四处、到处地作为万物的实体。妙万物,就是指,它不属于部分、不属于形质。 ↩
- 玄,就是‘悬’;这个道理虚空、悬空,无所不含盖,不可以用‘物质’来探求。微,指的是无方所、无形相,也就是所谓‘神’。 ↩
- 困,表示这不仅仅是‘难’的问题 ↩
- 文字、语言的本意,都是在表示具体实物的,即便是引申为一种极其抽象的词汇,总体来说也是用来表示‘境象‘的。 ↩
- 总相的理,是玄微的、是超越实物的 ↩
- 比如说,《瑜伽论》《辩中边论》《杂集》等论,其中谈到蕴处界的时候,都是属于谈‘用’的,但也只是‘建立’的谈,这与建立还是不同的。 ↩
- 能变因体,就是指种子 ↩
- 世亲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法都被‘识’所摄受,并以‘识’为能变;他的所谓‘能变法者’,也就是对于不变的真如而命名为用。
世亲既然立‘识’来统摄诸法,就是在‘用’上建立了实有。
护法、窥基两位大师,对于‘种子’的含义大加发挥,以‘识’命名‘现行’,这就是‘有’而非‘无’,而种子就成了现行识生成的原因,也成了现行识的体,所以护法窥基明明白白地主张‘用’有‘自体’。这也是‘用上建立’,实际上是根据世亲的思想而衍生出来的。 ↩
- 世亲等人主张,现行识与它的种子,是生灭法、是能变法、是用,而真如是不生不灭法、是不变法、是体,这分明就把体用分割成了两片来看。 ↩
- 既然在‘用’上建立,便是把‘用’说成‘实在’了,这怎么能显示出‘体’呢? ↩
- 差就是说差失 ↩
- 体,不可名言,却假设其名称来彰显它。接下来的恒转、功能等名相,也是由此而施设。 ↩
- 一旦称呼‘体’的时候,则‘用’就已经具备了,这哪里是把‘顽空’看成‘体’呢? ↩
- 这里的意趣,要看了《转变》章才知道。 ↩
- 这里的‘色’,等于‘物质’,与‘眼识’所取的颜色之色,在含义上有广义、狭义的区别;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
- 执着的认为‘缘境之心’是实在的,而不知道这个‘缘境之心’也是缘生的、如幻的,这就是世俗的巨大误解啊。 ↩
- 正如前所述,既然不允许有客观存在的色界,则所谓不离开识的色,根本就不是色法,那么又如何命名其为‘色’呢? ↩
- 心不是实有的,则所谓的‘心’,只是假名。然而,根据什么意思,来设立这个假名。 ↩
- 色法、心法,都是世俗所同意的,然而,世俗所同意的,也许是有真理作为其依托的,否则不会凭空地承认有着色、心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