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章

0825 晚上

前面讲‘变’,但如果把其‘体’作为探讨对象,那么实际上应当叫做‘恒转’。1

恒转,就是功能。前面没有说清楚,这里接着说明白。

考虑到护法已经建立了功能,但是我这里又说‘功能’,就和护法的宗旨完全不同。这里大概说明一下。

  1. 第一,功能是实性,而不是因缘。护法认为,现行界是存在的,因此还认为有‘沉隐’的功能作为现行界的本根,并称其为因缘。2这是巨大的谬误啊。因果的沉隐与显现,被分判为两重;3能生、所生,本体、现相,全都被分割成了两个东西。4显现出来而附着于形象上的,难道就是‘工具’、‘物质’、‘形而下’吗?隐藏的而有本体的,难道就是成就‘器物’的工匠主宰吗?5虚妄的执着纷纭复杂,虚空的假花幻象般绽放,用这样的理论来除去执着,谁说能够除得去呢?6我认为,现界的自性本来就是空的,7只是依赖妄情的执着所以才说是‘有’。8
前面有用四缘而改四缘,现在有用功能而改种子。
因此,从‘理论’的连贯性、时代性来说,考察完四缘的改定,再考察功能的改定,是有必要的。
但我觉得,现在论文有写入了之前的死胡同了。

0902 下午 ·上

如果了解了现界实际上是“无”的,则可以知道因缘也是没办法建立的。只是通过(了解到)妄情所执着的现界是空的,而又本来具有“不空实性”,这样才能如理作意,得以深刻地悟入。9元来只是这个实性,没有单独的现界(现象)与其相对。10因此,我说的功能,只是根据“实性”来确立名字,却不是用因缘来解释说明。11我的意思与护法的主张,有着天渊之别。

附识:吾宗千言万语,不外乎“方便显体”。12见到体时,就已经没有“现界”了。就像凡情,执着有“山河大地”等相的存在,智者却可以了知到,这些“相”,其实都没有自性,也就是都是空的。13因此,看见本体就可以知道现界本空,这不是故意作机灵话。领悟《般若》的人,应当可以理会这个意思。

护法只是没有看见本体,所以他主张的理论,充满着各种迷谬。他本来说“真如为体”,然后又同意存在现界,并推求这个现界的本原,于是,设立“功能”作为“因缘”,以“功能”为“现界”之“体”。如此,两个体相互对立,将造成什么关系?所谓现界,随俗谛的假说才是存在的。如果根据胜义,则现界的各种现象,本来就是没有自体的,所以不应该作现界的想法。而展现在眼前的一切,没有不是“真体”的呈现的,怎么可以说存在现界呢?如果执着在现界,然后又计较隐藏在现界背后的体,将其理解为“因”,这样就是仅凭“情识”来虚妄建构,种种建立,迷惑之相纷纷纭纭,怎么能够揭示本体呢?这难道不是自己制造烟雾来迷惑自己吗?至于“真如”这个名词,大乘佛教里面,以前是用来形容本体。14本来是为了有效地除去相缚,15而后来又稍微地展示本体非空,但由于其难以命名,而描述为“真如”。这固然是人天胜义。然而,自从护法的学说以来,真如却逐渐变成了戏论。16护法的学说,以前没有驳斥的人,我所要做的论辩,其实是有所不得以。虽然得罪了宿德,我在在所不辞。

  1. 第二,功能,是一切人物的统体,而不是各别。护法建立功能,固然不是认为“众生”为“同源”、“宇宙”为“一体”。他的学说,以每一个有情的生起,都是由各自的“功能”作为原因,而这个“功能”,也就叫做“种子”,(这些种子的)体、性之差别,数量是无法计量的,就如同众多的粒子。17如此,就势必如同三杀,那么谁能够主持把控它们呢?于是,又建立阿赖耶识,把它作为“含藏”之法。18阿赖耶,因为“自种”而生起,19然后,又主张“自种”和“余种”,20所以称为“一切种子识”。21这个识,从无始时来,念念生灭,前后变异,22却又恒时相续,绝对没有间断,23因此,比喻为“瀑布流水”。24根据护法理论,功能也叫做种子,其被分析为个别的,以阿赖耶识为统摄,25不领悟种子设立的意思,就已经有“拟物”的问题了,26又与极微论者的观点隐隐地相似符合。27宇宙怎么会是微细区分的和合呢?人生怎么会是多元粒子的聚集呢?考虑护法所谓的功能,终究只是戏论。如果他所主张的种子、赖耶识是流转不息的,28那么就相当于说,一个人的生命,自然是有神识与身躯完全不同,而脱离于身躯的,从无始以来,神识就恒常地相续随转,而从不断绝,这也就和神我论者的主张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了。29他们说有情的业力,不会随着形体的消灭而消灭,道理应当如此。30考虑神识的理论,即是群生本来只是一齐、各具(统一齐等,又各自独具),则这些众生界原本就有定数,而所谓的宇宙实体将成为分子的积聚,也就成了机械论,这难道是对的吗?31

熊十力在此进一步指出,因缘是无法设立的。

因果同时,所以阿赖耶识的果可以摄持阿赖耶识的因。

熊十力对阿赖耶识的、对业力的批判,稍显难懂晦涩。但又的确是论文切实相关之处。

0902 下午·下

已经破除别人(护法)主张,现在应该申明我的意思。我所说的“功能”,本来与护法的主旨不同。即所谓“功能”,就是宇宙生生不息的大流。32这个体绵绵好似存在,原本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得到;冥冥之间隐秘地运行,也不是能够看见听见的;泊而空虚,所以能够孕育所有的“存在”而不停滞;33湛然纯一,所以可以极尽万变而无法预测。天得到这个“体/功能”所以才会变成“天”,地得到这个“体/功能”所以才会变成“地”,人得到了“功能”才得以变成人,物得到了“功能”才得以变成物。

芸芸众生的品类,存在多种多样而毫不整齐。

从最细微的光线、微分,野马、细尘,乃至阿赖耶识,一切都是始于功能的一元才能成就其形体、凝聚成性命,没有不自足的,也没有不与事情相称的。这真的是诡谲至极啊!所以,观看特殊的东西,则世界无量;体会其合一,在万法都如是(都是真如)。这个道理平铺直叙,没有好讨论的。品物的流行,说明不是割裂的断片各自成立;34宇宙的幻化,说明其圆满神妙而不停滞。35因此,可以知道功能是没有差别的,这样才可以遍布为万有之中而成为万有的本体,这并非说,各别的许许多多的功能,各自分别对于一一的事物,而成为其自己的体。36这个意思是决定的,不需要怀疑。

  1. 第三,功能和习气不是同一的。护法的理论最为荒谬的,就是混同习气而为功能。他认为,一切的功能,综合推度其由来,可以分为两种。第一是本有的,即无始时来法尔本有。第二是始起的,指的是前七识一向所熏习生起的习气。37护法的理论,越是接近于真理,就越是容易“以假乱真”。所谓“功能”,原本只是“本有”的,并没有另外的“始起”。为什么呢?功能是不可分的全体,具足各种神妙,从无始的时候以来,本来就是全体的流行,不曾有任何亏欠,怎么会要等到“新生”以后再逐渐的增益呢?如果本来就是不足的,还要后来的随时增益,那么怎么形成功能呢?一次你,应当知道“本始并建”,只是一种戏论。考察护法的根本谬误,在于把习气和功能搞混了,所以他在“本有”以外还另外设立“始起”。38考察护法所谓的习气,我也是极为赞成的。但是习气的缘起,护法虽然分析地极其严密,说为前七识各自分别进行熏习而生,39却仍然没有说明其原因。40如果深刻地进行讨论,则实际上的缘由在于,有情有着一种倾向性,期望储存过去一切的作业从而利于将来,于是就使过去的一切的作业,都具备残余的势力,宛然之间成就了某种倾向,这种倾向等流而不停息,我们便是针对此而称为“习气”。41这个道理,如果在我们的生命上来验证,凡是所经历的过去的经验,42是不曾丧失的,这是可信而可证明的。43因此,习气自然就是后起的,绝对不能与功能相混同。我认为,功能与习气这两个东西,如果用中国的名言来说明的话,则有“天人之辨”。44功能,就是天事。习气,就是人能。把人与天混合,则将会蒙蔽于形气,而遮挡迷昧本来。45数千年中,迷惘与错谬承接流传,实在是令人惋惜。因此,推理比较“功能”与“习气”的差别不同,46举出其中三个含义,列举在后文。

功能的本有和新生,直接决定了心性、功夫问题的起始逻辑。

习气为核心,也可以写篇前前后后连贯新意的论文。

习气很重要,没有习气就不能生活。

0902 晚上

  1. 第一个差异,功能是活力,习气有成型。
    • 功能,是生命的宝藏。47其神用旺盛,精纯刚毅勇猛强悍,任运而直前。48这固然是“尽性者”反躬自身而自己做的比喻,所以称之为“活力”。49
      • 习气,是从形体生成、精神发起时而产生的。当习气产生之后,便会追随有情,好像机关,一触即发,并以其为生命的凭借工具。50所以,其(习气的)力之运行,总是一定的而不可驾驭的,所以称为“成型”。51
    1. 第二个差异,功能只有无漏,习气兼具有漏。52纯净上升托举,就是无漏的意思,杂染沉没下坠,就是有漏的意思。功能,本来就是神用、无法预测的全体,也就是性海。光明、明耀,本来就只是无漏,因此,事物其实都是同等地神圣而没有骗人(非诬),53行踪(发动、运行、心行)虽然会迷路却又可以恢复。54如果像护法那样,把功能看作兼具有漏和无漏,55于是,就开始鄙夷生命(有生命的人、物、众生),坚持认为他们具有恶根,这真是愚笨至极。56所谓习气,从我们有生以来,经历了无量劫,一切作业的余势等流,万绪千条,辗转合集,恰如恶叉聚,其(业力的余势)的性质不一,有漏与无漏都存在,各自有条理、各自都不同。57推测还原习气的染净,其本来就是我们人类的生活的痕迹。由于生活的内容,不外乎一切的作业。
      a. 如果假设从‘计较思虑’到‘动发诸业’,58都是随着形体和身躯的私欲而现起的,这个业则不会虚幻地作起,而是必定有遗留的痕迹储存下来,作为潜在的势力,促成有漏之习。59
      b. 如果假设,从计较思虑到“动发诸业”,都是遵循“理”而动,而且不拘于形躯的私欲,这个业同样也不是虚作,而必定有一流的痕迹储存为潜在的势力,成就“无漏习气”。

对于功能的说明,还是需要尽性者才能做得到。

根据熊十力对于“尽性”的说明,似乎写儒家的想法也足够了。

熊十力也批评一般的人生论。

彼许本有有漏功能,即是斯人天性固具恶根。——这是熊十力对于“功能”的“本有+有漏”组合的不满的原因,因此必须驳斥护法。排斥性恶论,而追求性善论的根基。

0903 凌晨

但凡,(习气的)染净的由来,大致如此。然而,如果染净各自再细分的话,大略说明其概要,染习有三种,净习有四种。

三种染习,第一是贪习,第二是瞋习,第三是痴习。这三个染习是染的根本,60比如后文的心所里面所说。61四种净习,指的是,戒、慈、定、勇。62戒,就是念念都不颠倒,持续地远离污染,名之为‘戒’。63慈,就是柔愍,把他者视为自己,名之为‘慈’。64定,就是远离沉沦、掉散,由于能够生出明智,所以叫做‘定’。65勇,就是猛烈锐利向前进,能够没有颠倒,所以称为‘勇’。66这四个净习,都是随顺本来就具备的清净的性海,也就叫做无漏。
有的人也会责难到:“戒等等就是‘性’,67为什么要称他们为‘习’呢?”应当知道,这个心的发用之处,就是有为作,以有为作而命名其为‘习’。68习对于性,有顺同的、也有违背的。顺性就是净,违性就是染。戒(净习)等等只是顺性而起,所以说为净习。净习,就是性的所由、所达。虽然也名为‘习’而且‘性’也在其中运行,但是不能就把它称为‘性’。净习、染习,其势用是决然不同,而此消彼长,69顺性则为吉祥,逆性则为凶煞。70然而,生品低劣下等之人,则只是有漏的习气,一直随着(生命活动)而不断增加,净习却始终得不到展现。我们前面不是说了吗,“功能,是天事;习气,是人能。”人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而天事则是隐秘的,所以形气上的积累,不容易顺从其本来。71愚蠢之人,拘泥于体现出来的痕迹,72而不探究其原,73由于众生的染习的流行,于是猜测生理是有固有的瑕疵的。74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我在众生界,将是永久长期地抱着一种无涯的悲戚。 然而,如果把这个意向在人类之中加以探寻证明,则古今中外的诗歌的表达,终究是以“哀叹黑暗”、“追求光明”为普遍的意向。由此足以知道,“生性本净”,其运行在无形之中,未曾有过停息。悠悠的群生,虽然迷路,却最终会回到正道上;道路虽然说很遥远,可是这么说又怎样?险阻正是无穷的,所以才证明(生)的刚健;神妙的变化无穷无尽,也是有衰落之极致。75如果用渺小之(人)心,妄为地测量宇宙的广大,必将感到恐怖而不可理解。《易》道以《未济》为终结,不是为凡夫愚人说的。

为什么之后也要讲心所,现在却把染习、净习提前说明了呢?

四净习,也就是后面的无漏心所、善心所。名字有不同,意思一致。

如果主张性恶论,则对于人生,将不得不陷入无限的悲观之中。

0903 下午·上

附识:这个稿子最开始写完之后,怀宁的胡渊如教授在朋友黄梅汤用彤那里读到了此稿,他对汤用彤说:“熊十力的能、习之分,可谓极佳。如果以儒家思想来衡量的话,可以说,能就是义理之性,习就是气质之性吗?”回答道:不能做这样的比较了。因为,能,虽然是清净本然,它的确是符合义理之性的。习,是人心一旦造作就会产生出的残余的势力,潜在的流行,从不停息,这个也叫做“串习力”,这个的确与气质之性同时开始,却并非气质之性。气质,是形体生成而且‘才能’具备的,所以叫做‘气质’。76这个气质并非‘性’,而气质为了凝聚所需要依据的‘理’,就是‘性’,77因此,不可以离开气质而谈性。伊川所谓的“义理之性”,只是针对气质中相应于“本然之善”而命名的。换句话说,只是针对气质之所以凝聚的道理而谈的。所以,义理之性也就是气质之性,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明儒有不少对伊川观点的讥讽,认为他所说是二个根本,这个其实没有得到伊川的意思。气质之性,本来是张载发挥的思想,而二程都使用这个说法。程明道也说:“论性而不论气,则不完备,论气而不论性,则不明了,二者区分开来就是错误的。”说明了,就是具备在这个‘气’里面同时无处不在,不可把性分离为二。《论语》“性相近也”章节里面,朱子《集注》写道:“这里所谓的‘性’,是兼气质之性而谈的。”这里的‘兼’,正好就是指的这个‘气质’里面的‘本然之性’的存在。
就气质而言,固然是有贯通、阻塞,品质不一的。
就气质之本然之性而言,则所具备的理,本来是没有不同的。

然而,此处,不说‘同’而说‘近’,正是为了指出,‘性’不是独立于‘气质’的一个东西,‘性’就是凝成这个‘气质’的东西。

一旦气质凝成,就变化万殊,难以统一整齐。而既然已经凝固成形,也就有了自己的权力、能力,虽然都是“本性”的展现的依赖物,却又不能完全不偏不倚,所以就不能完全与其“本性”一致。所以,性就会随着气质的不同而有能否得到显发的差异。即是说,有气质极美而其性的全部都得到了显发的情况,也有气质不美而其性的全部没有得到显发的情况,所以不能说是相同的。然而,这里的争论只是在于能否得到“充分的显发”,而不是说本来就有差别,因此称为“相近”。《集注》解释“性”,说“兼气质而言”,可谓是深刻地得到了孔子的主旨。人性既然是相近,而圣人和狂人为什么会那么相距遥远呢?78这就是“习”的作为了。
“习”,顺其性,而变化气质,则可以日益向上进于高明。
“习”,违其性,而禁锢在偏颇的气质之中,则日益沦为污染低下。
所以说“习相远”。
因为讨论习气与气质的区别,所以写了这么多。《论语》“性相近”的章节,我打算另外进行说明,这里来不及细说。

气质之性不同于习气。气质之性是造化的无心而为,习气则是人为、人的造作。因此,习气是人可以利用的工具,可以用来改变自己的气质之性。!

气质的生成,需要依赖于道理——‘性’。

而义理之性,特别是针对气质中的本然之善而谈,这也就是气质凝聚的道理,所以,义理之性仍然是气质之性(中的善部分?)。

0903 下午·下

  1. 第三个差异,功能不能断灭,习气可以断灭。79功能,体万物而没有不贯,本来没有定在,所以也就无所不在。穷尽其伊始则就没有开始,追求其终点也就没有终点。执着常见来进行比拟论议的话,那就是巨大的谬误了;执着断见来猜测的话,那更是巨大的错误。有的人认为:“比如人死了,形体消灭,性也跟着落尽,80怎么会有人的功能得以永远不断呢?”81应当回答他说:形,是凝结为独立个体而有障碍性的,82性,贞于一而没有方分。83人、物的生起,依赖起始于‘性’84而凝结成为独立的形体。形体,就是有质量、阻碍之物,所以不再是‘性’的‘本然’。但是,这个性毕竟不会被物化,其凝结成为万有的形状,便是成为了众多的形状的“体”。
    以众多的形状来说明的话,他们的形状必然是各自不同的。
    以性来说的话,性则是众多的形状的体,而没有不的到达的地方,于是是绝对的“一”而不可剖析,不可破坏。不可剖析、不可破话,就是“贞”,就是“性”之“德”。如果人从有生以后,其形体是资始于性,那么就会每时每刻,都资始于性。85并不是说,只有最初生起的那个时刻才禀受“性”,然后就每日使用过去的禀受,再也没有创新。换句话说,这个性,凝聚为形、主宰形、任运形,实际上是新新而生,没有歇息的时期。然而,形既然生成了,便是独立的又质碍的物体,所以不能只成立而不破坏,但是,不能因为形的成立是独立有质碍,就怀疑也是拘束为形体之间的,于是,就认为形会坏灭,而性也与它同时消灭。性,具备众多的形态,也是浑一的全体,流行而不停息。形体虽然各个独立,而在性上,却是没有区别的;86形虽然有障碍,但是性上则本来是没有“方相”的。87根据“形”必定毁坏而怀疑“性”也会和“形”同时灭尽,这就是不知道“性”就是大化流行,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得到的私物的。执着‘物’而窥测‘性’,就会随着“妄情的计量猜度”而迷悟不知“天理之公”,因此,生死的原因才如此难以明白。因此,功能是没有断灭的,这是确确实实的道理啊;如果功能有断灭,则乾坤便会熄灭,这怎么可能呢?

    习气,本来就不是法尔本具,只是有生以后,由于种种造作的残余势力,无间的染净习气,88无分新旧,89辗转积聚,成为一团势力。浮虚、幻化,宛如流转,90虽然不是实物,而各种势力却是互相依靠停住,永远不散失。储备种种能力,没有尽头,91实际上是等同于造化的功力;92迅速地相应各种时机,是贯通身与物的感觉。93因此,可以知道,习气虽然是后起的,却是恒常地辗转增加,其力用不断变得盛大。我们人的生活内容,没有不是习气的。94我们人类所谓的日常宇宙,也没有不是习气的。95于是,把习气称为生命也是可以的。但是,习气像功能那样,是不可断绝的吗?
    回答说:功能是决定的,是不断的,我们前面已经说了。习气,不是绝对不会断灭的,也不是必定会断灭的。为什么呢?习气是分为染净的,前面已经说了。染与净,此消彼长,不可能两者同时繁茂,就好像两个演员登场,此起彼伏(一个为主,一个为辅)。染习深重之人,则阻碍净习、令其无法生起,净习就好像断灭了。又比如,净习创造生起,渐渐变得强胜,虽然仍然有有生以来的“染习”同时伴随着,但是现在,由于“净习”的“力量”更为强大,能够令染习逐渐潜伏、乃至断灭。96断灭这个,就会增加那个,97所以在说明“习”的时候,则仅仅只说“可断”,而不会说“定断”。
    为己之学,98在“性”上没有可做的,99而在于习上的功夫。100增加、培养净习,才会开始展现“性”、“功能”,极尽“有为”才能够展现“无为”,101尽人事便是符合天德。102习的功绩如此伟大。然而,人们知道谨慎其习气,而趋向净、舍弃染,这都是上智之事,凡夫则少有能够久做(坚持做下去)。大概,就是一向令染习随顺增长,而净习,则是在累积的染习之中,偶然才发显一点点。103如果是生品(天生的品质、资质)较为低劣之人,则会一直任由其染习的束缚而远行,更加没有机会来使其断灭了。他是猪吗?被绑在铁索上,难道有幸运地挣脱铁索的日子吗?所以,应当知道,染习的流行,如果不是用完全充足的累积的净习来对治这个染习,那么染习就是终究不会断灭。总结来说,净习如果遇到了染习的障碍,那么就会接近于断掉;104染习如果遇到了净习之力极为强胜,以其为对治,也就没有不断的!因此,习气和功能,毕竟来看,是不相似的。105

综上所述,性与习的差别,106是比较明显的。然而,护法却必欲把两者混同成一个,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我现在的主张,就是不提升‘习气’的地位、不把习气和性(功能)混淆,也不独尊性(功能)而贬低习气。虽然人生是受限于习气的,虽然过去的习气不可能只是洁净、没有染污,虽然这是极为危险、令人害怕。但是,我们人,如果能够反身而诚,则可以舍暗趋明,当下就是(真实、本体),本分本来就没有任何的亏损,染污终究是(外来的)客尘。虽然堕落、退步,这个由不得人,但是战胜却仍然是得依靠于自己,这就是人生的价值啊。如果生命里毫无艰难险阻,那么所谓的英雄大无畏,又是说的什么呢?

因此,我说的功能,和护法的主张意思不同。如上文,已经大致辨析、可以理解了。又有责难说道:“你说的功能,是实性的意思。所谓实性,是所谓的‘一真法界107’,本来不是虚妄的,所以说为真。恒常而无变异,所以说为‘如’。108这就是不生不灭、不变不动,所以称为‘实性’。这就是‘了义’,可以视为‘宗极’。然而,你所主张的,似乎是把‘生灭变动的恒转功能’命名为‘实性’,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把生灭变动当作实性,则宇宙是虚无缥缈,本来没有实际,人生则是梦幻泡影,毫无根据,这么的话,怎么能做到安身立命呢?如果是这样,则明显违背了宗极,是无边的错误啊。到底是根据什么道理,你的理论才得以成立呢?”
回答说:好啊,你问得很好。所谓“最上了义”,诸佛冥冥之中去印证,而我也印持(自信認受持)。我不能自己违背宗极。你怀疑我说的“生灭变动”为实性,那么我问你:你事项在生灭法之外,另外求一个不生不灭之法吗,是想在变动的法之外求一个不动之法吗?如果这样,这个生灭变动法就离开、不同于不生灭不变动法,而具备一个生灭变动法的自性,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说一个不生灭不变动法,来作为生灭变动法的实性呢?109另外,如果实性仅仅是顽固的不生灭不动者,那就是空洞无物,那么谁能够说它是诸法实性?反复推证,你都不对,你对于了义,并没有真的了解,怎么能驳倒我呢?

应当知道,我所说的“生灭”,也就是不生不灭,我说的变动,就是不变不动。为什么呢?
所谓的生灭,刹那刹那幻现其相,都没有暂时的停住。110实际上,没有生灭的法可以得到,111这就是不生不灭。112
所谓的变动,在刹那刹那之间,幻现其相,都是没有暂时的停住的。实际上,没有“变动法”可以得到,113就是不曾变动。114然而,是‘生’也就是‘无生’,因为‘生’而不有;115灭,就是‘非灭’,因为灭却没有停息;116变就是不变,因为变就是恒贞;117动就是不动,因为动而不迁移。118理会得到之时,对于万象都能看见真如,119在流行处便可识得真的主宰,120在发用之时,而自己不失去静止。121
说“生”而不理解“生”即“无生”,乃至于说“动”而不知道“动”即“无动”,这都是执着于“物”的人。
说“无生”而不知道“无生之生”,乃至于说“不动”而不知道“不动之动”,这都是沉溺于“空见”的人。
所以,知道实际的道理,其实是微妙难以说明的,而最大的问题,在于执着“空见”,而执着“物见”反而没那么严重。
因此,从“炽然不空”,强行为其比拟:122假借注释为“恒转”,令人们领悟到要“远离常见”和“断见”;假装说为“功能”,也是为了显示它不是“有”、“无”。这个道理是“不可思议”的,123名相本来就只是筌蹄(工具手段);倘若能够反观而冥冥之间理会,那么就不需要因为“理论的理解”而自我封闭,这样的话,疑惑之情(思维)不就顿时消解了吗?

把道理分析为真实和虚妄,可以参考二谛:即真谛和俗谛。124如果顺着俗谛,这是世间极为赞成的。地就是地,水就是水,乃至所有东西都如其自相、共相而一一分别说明,这就是不违背世间的“俗谛”。然而进入了真谛的境界,则必定要遮拨世间的知见。所以,对于大地,不生起大地的思想观念,因为大地的本性是空的,现前的就是澄然的真体;125对于‘水’不想成是‘水’,因为水性是空的,所以现前的就是真体澄然;乃至于对于一切相,都不作一切相来想,因为一切相都没有自性,所以现前的都是真体的澄然。这样的话,就可以一个理而全部齐平,思虑消失、言辞丧失,只剩下“自性智”的所证得。学者对此如果不分辨其真俗,则对于我在前面说的,必然会怀疑恐怖,认为生灭界、变动界的各种事物既然不可得,岂不是宇宙都是空无了?却不知,这是说的真谛,即泯灭俗世而回归真相,总的来说就是“无物”。真谛荡除物相,所有的俗世之假名的一切的东西都是无自性的,实际上一切都是真的,因此说“无物”,谁说“本体”是洞然顽空呢?因此,知道理的极致,迥然超越情识,是不可怀疑恐怖的。

到这里,假设说明“功能”,以此方便来显示实体,现在应当再取上一章126里面谈色、心而未尽的地方,郑重地重新说明。即《成色》、《明心》,接下来依次说明。

净习与染习的此消彼长,在此处得到了概述性的说明。

熊十力把孔子所说“古之学者为己”当作“哲学”的目的,把反求诸己、看见自己生命与宇宙是同一的,视为哲学目标。这个说法本身,决定其与唯识学的考虑相当不同。

在“习”上下功夫,就是尽性知天。

熊十力认为护法是把‘功能’和‘习气’混在了一起。但,护法的功能,能够按照熊十力的功能来评判吗。就很难啊。

熊十力在习气、功能的分辨里,最终指向的,还是人生观的问题。
即艰难险阻,是(染污)习气造成的;
本净的目标,是功能所默认赋予的;
而成功的可能,则也是取决于(清净)习气的。

熊十力的逻辑在于,如果A是B的体,那么A与B自然不能是不同的。如果不同,则B就是B的体,无需A为B的体。所谓二重本体,二体对待,都是在这个层面上提出的问题。特别是‘体用割裂’的逻辑基础,就在这里。

如果不生不灭才是实性,那就是空洞无物,那就不可能成为实体(真相)。

熊十力以“幻现”来破除生灭的执着。恰如云朵,幻似有,而不可得。

“主宰”,更是自做主宰。

空见是最大的问题。物见次之。

熊十力强调“反观冥会”,不用理论诠释,这样就可以没有疑问。但是,这就是理论表述的巨大矛盾了。。。。

  1. 对于转变不息的本体,而分析其运动之势,则称之为一翕一辟的变化。对于这个转变不息的本体,就称为‘恒转’。
  2. 现行界,也叫做‘现界’,可看前面注释。
  3. 功能作为现界的原因,是隐藏的、不显现的;现界是功能的结果,是显现的、不隐藏的。两者相互对立,所以叫做‘二重’。
  4. 功能就是能生,其本体是实有的;现界就是所生,其现象就是显著的。截然分割为二,所以不是一个东西。
  5. 护法甚至把因缘比喻为了‘作者’。以上是用来说明护法的主张。
  6. 护法也根据《般若经》讲感触到的并无所得,但按照其立意,实际上没办法去除执着。
  7. 自性就是自体
  8. 现界,就是世俗所说的执着于色法、心法等诸行的总的名字。如果把情见和意想所执着的色法之相、心法之相全部除去,又哪有什么可以称作‘现界’的呢?
  9. 本有,就是法尔本然,不是由意想所安立。
    实性,就是本体。
    作意,即是观照。
    通过正智来观照,契合相应于“正理”,远离各种颠倒的戏论,所以称为“如理作意”。
  10. 不取色相,不取心相,以至于也不取非色非心之相,远离一切意想的境界,冥然之间,却可以遇见“真”,遇见寂然本体的呈露。
    怎么可以有相对的东西,称为“现界”呢?
  11. 现界也不存在了,那么能说成是谁的因缘呢?
  12. 显,就是显示、弄清楚。本体是难以用言诠来说明的,所以需要用“方便”。
  13. “如实”,就是森罗万象,无非清净本然,也就是看见一个个的万象都是清净本然,并不是说万象是浑然地合成一个总相,不是说这个总相叫“清净本然”。
    这里千万不要误会。
    清净本然,是本体的代语。实际上,并未曾有像世间情见所执着的山河大地那样的相可以得到。
    这怎么就会和“空见”论者的“荡然一无所有”之观点一样呢?我说的,只是如同世间情见所执着的“山河大地”等相是不可得的。
    “如世。。”的“如”字,对于后续所说的“相”,是相似地指示之词。(相似的东西的举例)
  14. 以前翻译为“如如”,因为‘它’不是戏论可以存在的地方。
    后来翻译为“真如”,有点失去了本义。
  15. 情计所执着的各种相,都叫做“相缚”。
  16. 他即一方面同意存在现界,一方面又同意存在着作为现界的因缘的体。这分明就是层层的相缚。那么,所谓的真如之体,不过只是再次增加一重相缚而已,
  17. 有情,就是人或者众生的另一种称呼。
    体、性之差别,不一致就是差别。
    护法,本来以“功能”为现界的因缘,而对于现界,则分析成许多的独立的个体,也就是,把一个人的全部宇宙,总共分为了八识,每一个识又再次区分为“相分、见分、自证分”的三分,这可以看前面的注释。(转变的最后的附识有写)
    然而,也把“自证分”归属于“见分”之中,两者又与相分对立为二。比如眼识的二分里面,相分就是色境,见分就是“了别”(这个机能、意识)。耳识等等,也可以同理证知。
    根据这个道理,则现界是千差万别的,而由于其因缘是不一的,所以说功能众多,(功能各自之间有着)体差别
    另外,他们又计较各个功能,又有染净、善恶等不同的性质,所以说为“性差别”。
  18. 他们认为,一人就有八识,阿赖耶识是第八识。
    阿赖耶,是藏、处的意思,因为它是无量的种子所含藏的地方。
  19. 赖耶也被分析为‘相分’、‘见分’。
    相分,简略举例的话,就是根身(器官、身体)乃至太阳系、地球等等器界(物质)。
    见分,旧说为深细不可知。
    赖耶的两分,各自有各自的种子为其因,必须有因缘才可能得以生起。
  20. 自种,指赖耶自家的种子。
    余种,指的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等等,全都各自有各自的种子。
    阿赖耶识含藏万有,只要是自己的种子和其他识(眼识等等)的种子,都是阿赖耶识所摄持的,永远不会丢散失去。
    问:“阿赖耶识摄持其他识的种子,这个意思没问题。阿赖耶识既然因为自己的种子而生起,那么应该如何来把持自己的种子呢?”
    答:他们认为,阿赖耶识的自己的种子就是因,阿赖耶识是果。从无始时来,因与果恒常同时具备、存在着,并不是因在前、果在后。因此,“果”可以摄持“因”。
  21. 这就是为什么可以生生不息。
  22. 因为其体也不是恒常的
  23. 未曾会随着形骸的消失而消失
  24. 瀑布流水,不是断灭的、也不是恒常的:前面的水引生出后面的水,所以不是断灭的;后面的水接续前面的水,所以不是恒常的。
  25. 摄,就是总持之意。阿赖耶识,也简称为赖耶。
  26. 因为比拟为稻子等植物的种子
  27. 外道、小乘佛教主张有实的极微,其数量众多。
    护法的主张也是计较有实际的种子,数目也是无量的。
  28. 流转,即是相续的意思
  29. 神识,就是第八识染净(包括染与净)的通名。
    旧说里面,第八识在凡人凡世的状态下,叫做‘赖耶’,因为它是摄藏了染污的种子;
    而到了圣人神圣的状态,则这个第八识,只会维持“净种”,则不再被称为赖耶,而是号称为“无垢识”。
    重点在于,可以通过“神识”的这一个名字,来作为染法、净法的总称呼。
    另外,这个第八识,虽然是大乘佛教才建立的,但是早前的小乘佛教,也有与此相当的意思了,具体见《成唯识论》。
    大概来说,佛教的各家各派,没有不认为个人的生命是无始无终的。一般人都说佛教是无我,却不知道,佛教是极端的“多我”论。
    佛教的“无我”,指的是,对于“我”,不要起执着,这就是其之所以不同于“神我”论的地方。
  30. 业,就是造作的意思。
    佛家认为,凡人的种种造作,都有残余的势力绵延不绝,所以称为“习气”,也叫做“业力”。
    《大智度论》五说道:“业力是最强大的,积聚的所有的业,乃至于百千万劫中不失去、不烧掉、不毁坏。这些业力,能够久久停住。即便是须弥山王也不可能转化掉这些业力,更何况一般的凡人呢?”
    具体来看这里所说的业力或习气,既然同意其为久住,那么可以说它们是恒常存在于种族、社会之间的共同的业力吗?
    这个道理虽然是可以相通的,但是佛教的本义并不在此。
    他们认为,一个人的所具备的一切的业力、习气,糅合雑汇成一团势力。人虽然死了,但是这团势力却是恒常不失去、不散去的,这就是人死后而不会断绝的生命。粗略来说道理就是如此。这大概也是可以有的道理。
  31. 现在如果承认业力或者习气是不会消散失去的,则《二十论》所谓的“化生”之义,两者比较接近。
    然而,“生”既然是幻化,则毕竟没有“实”自体,毕竟是后起的,不是本来有这些各别的事物。
    而神识的说法,便是意味着,群生本来就一齐各具,这就很没有道理了。
  32. 大流,显示不是个别的事物。
  33. 孕育,其实是不得已而设置的用语。
    实际上,所有的存在,就是功能的呈露,不是说功能可以超越于“所有的存在”之外,而成为孕育“所有存在”的母亲。
  34. 如果万物一体的意思无法成立,就会像许多片段的各自独立,这怎么可能呢?
  35. 幻化,就是‘活’的意思,这里是不是贬义。
  36. 多能,就是说众多的功能。
  37. 本来没有而新生出来,就叫“始起”。前七识,指的是眼识乃第七末那识;以这七个相对于第八识而言,所以称为“前”。一向,指的是,由无始时以来的念念熏习,通常而说,就叫“一向”。
    习,就是习惯;气,就是气势。
    习气,指的是习惯所引发的势力。
    熏,就是熏发,指的是,前七识生起的时候,各各能够发生出习气,然后潜入第八识之中,令第八识受持、不失去,然而再次制造出新的功能。
    护法谈功能,以“本有”、“始起”,两者同时说明。
    护法的说明,其实是有所取材的,但是现在,只是全都归之于护法,因为从护法的理论开始,其论说才开始变得严密。
  38. 由于不能分辨出功能、习气的殊异,所以说习气是始起的功能,把它和本有功能相区别。
    如果了解了习气不可能和功能相混同,那么就知道了,功能只能是本有的,而没有所谓的“始起”。
  39. 护法,认为眼识熏生眼识的习气,这个习气就是后念眼识的种子。
    耳识乃至第七识,也是如此。
  40. 之所以熏生的原因,是他还没有说清楚的。
  41. 作业,就好像是在说‘造作’。无论是意念的轻微发动,还是显著的身体和语言之发动,都被称为作业。
    余势,比如过去某种作业,虽然刹那刹那从不停息,却仍然有相续而起的不断觉得潜在的势力,被称为“余势”。
    倾向,就是每一个作业的余势潜伏,都有一种向往,即期望余势在未来重新生起、而左右未来的生活。
    等流,等指的是相似,流指的是流行,就像香灭了却仍然有残余的气味,刹那刹那宛如前时,却又生起而流行不绝,这就是对它的譬喻。
  42. 曾,就是过去;更,就是经验
  43. 如果过去的经验不能保留,我们便不能生活。
  44. 天,不是说有外界的独立存在的神,而是对于人物的“所以生”之理而言。
    人,即众生从无始时有生命以来,凡是用来成就自己的机能、储存下来来进行自我的创造、而最终成为自己的生命的东西,对此来说,就称为人。
  45. 习气,随着形气而同时开始。如同人生有了这个身体及身体所接触的物理世界,总名为形气。
    我们人具备这个形气才得以生,习气便和形气同时开始。
    而这个“功能”,就是之所以成就这个形气,而作为形气的主宰,所以,为了说明其灵妙,可以称为“神”,为了说明其发显而存在,可以称为“理”。
    所谓人生之本来,就是这个。而受到形气遮蔽的人,就不会知道了。
  46. 差,差别;违,违异
  47. 功能就是实体,而称之为宝藏,是为了形容其丰富盛大。
  48. 精,就是纯洁无染。
    刚,就是至为刚健而不挠。
    勇,就是锐利而极其神勇。
    悍,就是坚固而没有无法战胜的。
    任,不能做却做了
    直前,指周边流行不停息。
  49. 功能,相当于中国先哲所谓的“性”。
    《中庸》提到“尽性”。
    尽,指的是亲自去认知、实践,从而实现之于自己,使这个道理在我身上,而没有一丝一扫的禁锢、遮蔽、亏欠,这就叫做‘尽’。
    所谓“功能”就是即“性”,“人之所以生之理”,是本来就固然具备的。然而,人不能将其发挥之极致,则只会被形体所奴役,也就是困于身形之中,而看不见那个本来固然具备的理,这个理,也就好像不是这个人的所有,因此,人也就不能自己证知“功能”、“性”、“理”之存在。
    世间谈论人生的人,往往用一种机械观,而不自信自己有着无穷活力的大宝藏。
    人类,自己断绝其其生命之理,已经久远了。
  50. 我们固有的生机的运行,本来就是以“习气”为资具的,而结果却把这些资具当做了生命的本身。这种,如果不是反己内观深刻之人,是无法知道的。
  51. 上面所说的机括(机关),就好像在说发动机,并没有褒贬之义。至于后面所举例的有漏习气,则有贬义。
    有漏习气作为机括,恒常受到形躯的奴役而发动。
    王阳明所说的躯壳起念,正是这个意思。
    而如果是无漏习气作为机括,则是顺其生理本然的妙用,而不为形体所奴役。
    这两者,都可以说成是机括,而之所以说为机括之原因,则两者完全不同。
    追随有情,指的是,习气便成为了有情的生命,不断绝、不舍离,假说为“追随”(随逐)。
    成型,就好像讲方式,而不必含有贬义。
  52. 唯,指的是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漏,即“染法”,这个比喻来源于漏斗,它顺着物体令其下坠。
    有漏、无漏,两者相反而得名。
    亦,暗含“无漏”两个字,习气不只是无漏、也通有漏的。
  53. 微尘、芥子都是同样的佛性
  54. 因为没有恶根
  55. 护法把功能分析为个别的,前面已经说了。
    他认为各种功能,有的是有漏性,有的是无漏性,所以通称的“功能”,就兼具这两者。
  56. 如果同意本有“有漏功能”,就是说,人的天性就是具有恶的。
  57. 劫,指时间段。辗转,指相互。和集,在同一个地方相互接近,就叫做‘和’,而没有构成一体,就叫做‘集’。
    无量的习气,互相附着而成为一团势力,所以才叫做‘和’。
    然而,又不是浑然和合而毫无分别,所以叫做‘集’。
    恶叉聚,是一种植物,其果实不可以吃,俗称“无食子”,它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多是积聚状态,梵文就称为‘恶叉聚’。
    这是用来比喻习气的数目众多,相互丛丛积聚。
  58. 计虑,指的是意业,就是那些深细的盘算纠结,而尚未展现于外的。
    动发,则是通过身、口展现出来,形成为各种事情作为,这就是粗的业。
  59. 遗留的痕迹,比如贪欲最初只是很细微的,就只是意业的其中之一。
    这个业,虽然是当念的迁灭,但是必然有剩余的势力续起不绝,所以叫做“遗留的痕迹”。
    潜势,即过去的业的遗留的痕迹,成为了潜伏的势力,所以叫做潜势。
  60. 一切染法,都是依据这三个而生起,所以称为‘根本’。
  61. 这三个,都是因为拘束、执着于形躯,所以才生起。
  62. 这四个净习,是依据善心而简略举例来说的。戒,就是不放逸,慈就是无瞋,定就是定心所,勇就是精进。
  63. 戒的功夫是精纯的,即是本体的扩充。
  64. 柔,就是柔和,愍,就是怜悯,也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瑜伽师地论》说“菩萨以他为自”,这和儒家先人所说“仁者浑然与物同体”,意思一致。
  65. 沉,就是昏沉,掉,就是掉散,‘定’则可以远离两者。
    明,是本智,它依于定才得以生起,因此,这里说‘能够生出明智’。
  66. 前进,就是向上的意思,不跟随染污的意思。
    无倒,指的是,懈怠会产生颠倒,精进则是正觉的所依,所以说,能够没有颠倒。
  67. 等,就包含了慈、定、勇。
  68. 戒,只是依于心而产生的功用,是有所为作的,所以是习。具体看《明心下》的触心所相关内容。
  69. 净习增长,则,染习消失,染习增长,则,净习消失。
  70. 净习是顺性,完全地体现了生理之正,所以是吉。
    染习是逆性,完全违背了生理,所以是凶。
  71. 习与形气同时生起,所以是形气上的积累。
    染习,则恒常与形气相互(狼狈为奸),而违背其固有的生理。
    净习,虽然与天性相顺从,但是想要养护它,却是极其艰难的,所以说,“不易尽顺本来”。
  72. 见,就是‘现’;体现出来的痕迹,就是染习。
  73. 就是说不探究性命之原
  74. 护法设立本有功能,与儒生所说的‘性恶论’,是一样的错误见解。
  75. 假如没有衰败,则宇宙只是平平贴贴的一旦成型就完全不变,那么有什么神化的奇妙呢?愚笨之人,困于迷途之中,先觉圣人传授其教诲与思想,意思也是如此。
  76. 形,就是形躯,才,就是才能。形躯生成,而才能也就具备了,所以形躯与才能是没有差异的,但也不是同一的。
    然而,才能的发显,由于形躯的样态范式而有分别区分。比如,生下来之后,较为灵敏或者较为愚蠢,以及偏柔或是偏刚,这些都是从形躯生起之时,就具备的种种不同的趋势。
    这里说的‘才能’,不是‘功能’的‘能’。
    所谓的‘气质’,也就是形躯与才能的通名。
    这个“气质”的成就,是出于造化之无心,而不是有生的自己的力量所造作的,因此,不可谓之‘习’。
    但凡习气的生起,必须依赖于气质,而也得以习气来矫正气质之偏颇。
  77. 这里的‘理’,隐隐地指本体。
  78. 这里的狂,是昏沉迷惑之意,而非狂狷的狂。
  79. 可,只是说‘可以’但不是说已经完成了。
  80. 尽,就是灭尽。
  81. 性尽,就是功能断掉了。
  82. 独,指成为个体。
  83. 这里说的‘一’,不是数目的一,而是绝对的意思。
    无方,就是没有方所。
  84. 性,就是功能。
  85. 形状,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其资始于性,也是每时每刻都在资始。
  86. 一己与人人,乃至物物,各个根据其形体而独立,但是谈“性”则唯是一体。
  87. 方相,就是‘形’。性,就是之所以成为这个‘形’的原因,而不能以“方相”去寻求。(形当然有形态区别,但是并不是性上也有这些区别)
  88. 造作为染,就有染势力,造作为净,就是净势力。
  89. 旧时的造作,成为旧有的势力。新时的造作,成为新有的势力。
  90. 宛如,就是流动的样貌
  91. 储能,就好像是说储备种种能力。
  92. 王船山说:“习气所成,即为造化”。
  93. 物触感身体,而身体立刻响应,就是因为习气在响应感触的时候即为迅速。
  94. 我们人存于中间,而形象展现于外的,几乎没有不是‘习气’的。这是可以反躬自明的。
  95. 各个人的宇宙都不同,便是因为,各自的宇宙是由各自的习气所形成的。比如,我们人现在认定的当前的固定的事物,称之为书案,便是源于“习气”。
    如果抛弃了“习气”而谈论,那么这里有书案吗?还是没有书案呢?便有很多的疑问了。
  96. 一开始只是令其潜伏,最终将会使其断灭。
  97. 染+净-;净+染-
  98. 哲学的重点在于反求诸己,实在地见得自家的生命和宇宙本来就是不二。
    孔子所说“古之学者为己”,正就哲学言。
  99. 性上不能施以一点点的力气
  100. 修为,就是‘习’。
  101. 性就是无为,习就是有为。
    净习是顺着性而生起的,所以极尽‘习’之‘净’,就可以使“性”显现。
  102. 人事就是讲“习气”,天德就是讲“性”。根据上述可得到理解。
  103. 比如,看见孺子即将掉进井里,而产生恻隐之心,这就是‘依性’而产生的,便是‘净习’的偶然呈现。
  104. 注意,这里是接近于。净习,是没有完全断掉的道理的,然而,(净习)只是间或突然出现而不得主宰之位,所以其势力极其微弱,所以已经接近于断灭。
  105. 功能,是绝对不能看作断灭的。
  106. 性,就是功能。
  107. 没有对待,所以称为‘一真’。
    由于其遍为万法的实体,所以称为‘法界’。
    界,就是‘体’的意思。
  108. 如,就是在一切情况下,都恒常如同其性。
  109. 不容许有二体。
  110. 详情见“转变”章。
  111. 俗世所谓的生灭,却是不了解刹那不住的意思。他承认有出现在眼前的事物,认为事物如果是本来没有、现在出现,这就叫‘生’。如果事物生出来了,而最终又坏掉了,这就叫‘灭’。如此一来,把生灭看成了有实体的事物的生起和灭去,这就是妄执啊。
    如果知道现前的诸法,实际上是刹那的幻现,没有暂时的停住,即这些现前的诸法,在实际上,并没有这个物事的出生。
    他即是不生的,也是不灭的,所以,如果想要求得生灭的物事,是终究不可得的。
  112. 本性上,恒自如如,既没有产生另外的一个事物,也没有消灭这个事物,所以说为“不生不灭”。
  113. 俗世所谓的变动,大概是认为‘物’遇到了不同的缘,就会产生各种变化,所以称为‘变动’。
    由于不了解刹那、无住的意义,却把变动当做了具体的事物在那里产生变化。
    现在(我却不这样),我针对俗世所认为是“实物”的,审视观察期本来是“无物”,只有“幻相”,刹那刹那都是新起的、而无法暂住,所以称之为“变动”!所以,俗世所计较的有变动界的物事,在实际上,是不可得的。
  114. 本性恒常自己如如,没有变成另外的一个事物,所以说为“不变不动”。
  115. 不有,也就是没有“物”是障碍。
  116. 没有停息,所以不是空无。
  117. 贞,就是贞固,恒常如其自性,所以称为‘恒贞’。
    即在物在人,在凡在圣,性都是不会改变的,就像水凝结为冰,而不丧失水的性质。
  118. 僧肇《物不迁论》,极为详细地发挥了这个意思。
    《易·井》卦:“井居其所而迁”
    迁,就是迁流。指的是,它流行不停止,而恒常居住在他的位置,也就仍然是不迁之意。
  119. 不可离开了现象而另外寻找实体
  120. 主宰,不是神或者上帝的称谓,只是这个流行里面,有规则而不可混乱的东西,就叫做主宰。
    比如,我们在各种感觉纷繁之中,而觉得自己的中心恒常是湛然、寂静的,广泛适应、无不恰当,能够有制裁万物之力而不追随万物,这就是“主宰”。
  121. 庄子说:“尸居而龙见。”尸居,就是静止的意思,龙见,就是发用的意思。即发用,即静止,动静一致。
  122. 拟似,就是形容意思,因为这个道理无法直接揭示。
  123. 理到了极致,就不是思议所能到达的境界,只能靠“内自证知”
  124. 具体在量论里进行说明。
  125. 地没有自性,所以说地的自性是空。
  126.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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