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色上

0903 晚上

世间所说的‘色法’,根据的是有‘对碍’为其含义。1因为有对碍,所以有数量,2所以可以剖析。3这是世俗所公认的。然而,随着俗谛来阐发诠释,则色是有对碍的;如果据理(真谛)来理解,对碍就是不成立的。4所谓色法,是恒转的动而翕,因此,色的实性就是恒转,而实际上是没有对碍的。所谓对碍,只是一种动势的虚幻相似。动而不能无翕,所以幻化如同对碍,这怎么是真实如此呢?这个‘恒转’之力,本来是无处不周遍,本来是无处不充塞,5然而他们的发用,却是依存于‘摄聚’。不摄聚,则浮游而无根据,那么又怎么可能展现‘力’的运行呢?所以,摄聚,是生生之机,是造化的萌发。才刚一摄聚,就是翕,翕,就是无数的动点的幻化。动点,即是幻化似乎有质料而实际上不是质料。6动点的形成,并不同一于其性,而是依据阴阳而分殊;动点的相互依赖对待,并不同一于其情,而有爱、有拒,情况不一。
阴阳相遇适当而爱,则幻化形成动点的系统。系统的组合,应当是由于多个动点,而动点与动点之间,距离遥远,但仍然相互吸引、互为归属,从而成为一个系统。
但是,无量的各个动点,自然也有不适当而拒斥的情况,这就是为什么不仅仅是混成一个系统,而得以与各自相爱的,而互相有区别地,形成众多的系统。凡是爱、拒的感情,只是发生于相待的得当与否。在爱之中也有拒发生,所以形成了分殊;在拒之中也有爱发生,使得分殊而不至于散漫。这就是玄化的奥秘。
因此,但凡系统与系统之间,也存在着爱、拒。两个以上的系统的爱合,7形成粗色。比如,当前的这个书案,便是由许多的动点系统幻化成这个粗的色境,乃至于日、星大地,都没有不是这样的,以及我们的形躯,也都是如此。世俗计较物质尘世是对碍的凝然,现在,我却说其为无数的动点的幻现出各种形象,这难道不是天下最为特殊奇怪的吗?停滞于物相的人,则只能看到对碍,如果针对物相,而深刻地观察其动势,则可以知道“物相”只是“动”而方才“翕”的事态,所以貌似“对碍”,而实际上没有对碍。因此说:色的实性,就是恒转。这是穷原极本来进行的说明,假设顺俗而谈,则色是有对碍的,这是世间都极为赞成的,我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附识:以前的印度人,谈到世界的缘起,大约有两种说法:
第一,是转变说,比如数论计较万物都是从自性转变而生的。8
第二,是集聚说,比如胜论认为‘地’等法,都是由极微的集聚而成的。9
后者类似于机械观,而没有悟出宇宙本来并非质点的聚合。
前者较为精密于知化,却不设立动点,则对于世俗的物质世界,缺乏说明。
学者参考比较上述两种学说,则观察事物、体会其道理就可以了。

无量的动点,形成小团体,而不是统一的大团体。

所以,成色上,只是讨论了两种以前的物质说明,作为熊十力理论的background

  1. 对碍,就好像‘质碍’。
  2. 比如说一颗石头,两棵树,八大行星,都是以数量来纪录物体。《传》所说“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就是这个意思。
  3. 比如把物质区分为分子,乃至原子、电子。
  4. 如理,指的是,恰如其理之真而解,就不会谬误。
  5. 处,是不得已而设置的词语,而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处’。
  6. 俗话说的原子、电子,如果执着为固有的实际的物质,就是很大的谬误。
  7. 合,就是相引,(相互吸引)不是说没有距离
  8. 但是数论设立的自性神我,是在“转变”以外而单独寻找一个恒常之法,这是巨大的谬误。如果像我们的《易》里所说的“乾道变化”、“品物流行”,这里所谓的‘乾’就是变化不息而作为品物的实性者,一开始并不是在变化或者品物之外,而单独有怎样的恒常之法,这就是所谓的‘变易’即是‘不变易’。这毕竟是数论所未曾听闻的内容。
  9. 外道、小乘设立极微者,都是这个派别。当今科学家所说的原子电子,也是这个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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